蔡英文爭取參加WHA的真相|高靖

文/高靖
台灣能否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HA的鬧劇剛剛落幕,我們不禁要問,是大陸打壓台灣的國際空間,抑或是蔡英文政府利用這個事件,進行政治動員。台灣參加WHA從來都不是為了公共衛生或者醫療防疫,只是要利用這個平台,表達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訴求,那麼馬英九政府時代為何可以參加,陳水扁政府與蔡英文政府都沒有辦法參加呢?這兩者的差別又在何處呢?換句話說,台灣依據聯合國組織的政治現況,本來就不能夠參加聯合國相關組織的任何活動,也就無所謂誰打壓台灣的問題,那麼究竟馬英九政府為何可以參加呢?

兩岸經過二十多年的纏鬥,中華民國終於在1971年被迫退出聯合國,由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往後台灣的地位也被聯合國定位為中國的一省。若是依照這個定位,無論哪一位聯合國秘書長或者世界衛生組織長官,都不可能允許一國的地方政府參加聯合國機構的活動,不論台灣是否接受,這就是個客觀的現實,而從1971年以來,台灣也無力片面改變這個問題。

馬英九政府能夠參加WHA的活動,最大的原因,就是兩岸之間取得政治諒解,兩岸對於九二共識有基本共同立場,雖然彼此都有不同見解與不同認識,但暫時放下這個差別,就用九二共識為橋梁,承載著兩岸關係,台灣參與國際組織活動,就會在對岸的諒解下,知道這不是台獨的活動,不會刻意採取抵制手段。因為沒有在國際搞台獨的顧忌,自然就不會出現民進黨政府所謂的打壓現象。不論陳水扁、蔡英文兩任政府,在九二共識的立場上,多是不接受,不承認,尤其是針對一個中國的部分,受到台獨主張的限制,民進黨政府大概永遠無法在九二共識方面找到任何迴旋的空間。

如果北京願意在九二共識以外,找到另一個可以開啟兩岸互動的橋梁,自然就能夠打開了與民進黨政府互動的渠道,但是北京當局為何要如此呢?兩岸在客觀實力方面,落差甚大,如果雙方力量對比不是這麼懸殊,或許北京當局必須思考新的途徑,可是現在台灣的困難就是必須以小侍大,若不能找到對話基礎,那麼台灣難以對抗北京的政治壓力。

對於民進黨政府而言,陳水扁時代推動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其實這是行不通的途徑,對民進黨而言,入聯不成功反而對在台灣內部的選舉政治多有助益,可以幫助民進黨訴求悲情,在後冷戰時期重新建構冷戰的敵我對峙,北京成了台北的死敵,大大有利於民進黨進行政治動員,贏得選舉。蔡英文政府上任一年以來,入聯並非官方支持的活動,但參加WHA卻表現出非常積極的態度。扁蔡兩任民進黨政府的差別,在於蔡英文提出了維持現狀這個主張,以台灣名義入聯,這就有挑釁兩岸情勢的味道,美國對於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官方與私下都是反對的態度,陳水扁是一意孤行,蔡英文為了求穩,沒有採取這個沒有實效的舉動。

可是我們仍舊要回到最根本的問題,如果蔡英文政府真是那麼他們口中那樣的愛台灣,不正是應該凸顯台灣主權地位,只要台灣能夠進入聯合國,也就自然地能夠順利參加聯合國組織的各項活動,又哪裡會有每年等待邀請函參加WHA活動的問題。 可是蔡英文政府迴避了以台灣名義參與聯合國的問題,甚至去年受邀參加WHA活動時,仍使用馬英九政府的中華台北名稱,而不是民進黨一貫的台灣名稱。

蔡英文的策略無非就是執政初期力求內外穩定,現在看來,外部穩定是兩岸關係停滯不前,國際社會也僅是消極的口頭支持台灣,對於台灣參與國際空間,仍然沒有積極的可能。內部因為調整退休年金失當,勞工一例一休修法的混亂,對國民黨的政治鬥爭,呈現混亂的局勢。蔡英文求穩,在上任剛開始之際,有關台灣的外交情況,她曾有明確的表達,就是馬英九時代所享有的一切待遇,她都希望繼續保有,只能夠增加,不能減少,顯然地,在WHA的部分已經沒有了。蔡英文政府也許已經理解,也許不願意公開面對這個事實,維持現狀的政治主張,不能僅僅只是口頭表述,就能夠維持現狀,因為台灣的政治情勢在2016年總統大選後,已經有重大改變,這個改變促成了現狀變動了。

缺少了九二共識的橋梁,蔡英文就沒有辦法與對岸展開對話,北京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捨九二共識,另外找兩岸對話橋梁管道的意思。其實兩岸在蔣經國死後,李登輝繼任總統之初,逐步展開了對話,當時也沒有九二共識,仍能展開接觸,逐漸找到所謂九二共識,作為往後持續發展兩岸關係的橋梁。無論如何,即便是北京願意另闢管道與蔡英文政府展開溝通互動,要延續穩定的對話,最後還是要碰觸到九二共識當中的一個中國問題,如果沒有一個中國,兩岸顯然是無法持續穩定對話。

九二共識這的確對民進黨政府是一個限制框架,但大部分的對話都會在一段過程後,就脫不了某些框架的限制,否則豈不成了漫談,如果接受某個框架,彼此才能加深互信,這樣一來,台灣方面希望在國際上爭取某些空間的主張,才不會被錯誤解讀,馬英九政府與對岸有這個政治諒解,所以可以受邀參加WHA以及許多個國際組織的活動。

北京的基本主張,是中國的統一,這是很清楚的主張。台灣過去在國民黨執政時期,包括李登輝總統任內,都沒有排除國家統一的目標,所以才有國統綱領與國統會,有關兩岸統一這一點,兩岸都有一樣的主張,差別在於如何統一,何時統一。可是李登輝執政後期,台灣政治環境出現了明顯的改變,兩國論的提出,偏離了原先的一個中國,兩岸關係惡化延續到2008年馬英九執政後,才開始改善。民進黨政府不接受統一,不論扁蔡都是依樣,這樣一來,國際組織在沒有北京的諒解下,怎麼可能允許台北提出參與的要求。

蔡英文沒有推動加入聯合國,僅主張參加聯合國所屬的世界衛生組織WHO之下的WHA活動,蔡英文政府顯然把參與國際空間,設法由技術層面的途徑,而不是高度敏感的國家主權政治層面。可是,台灣在參與國際組織的活動方面,所能夠掌握的主動非常少,即便是把目標降到人道醫療空間上面,仍因為無法與北京取得諒解,造成北京的阻攔,即便是沒有北京的阻攔,聯合國所屬機構也不太可能直接同意台灣申請參與,必然要尊重北京當局的看法,畢竟對聯合國而言,台灣是中國的一省,這個政治限制如果不能跳過或者有所突破,台灣根本不太有可能在聯合國所屬機構爭取空間。

今年台灣無法參與WHA,讓許多台灣人憤憤不平。我們必須思考,國際社會在醫療與公共衛生的問題上面,當然不能缺了台灣這一塊,可是這是聯合國機構的活動,聯合國機構是以主權國家為參與地位,台灣這方面有實際的困難,台灣捨加入聯合國,改以參與國際刑警組織、國際民航組織等技術性機構,無非想要避免台灣是否定位為主權國家的敏感爭議,在這方面,蔡英文沒有對台灣人民有誠實的態度,蔡英文過去對馬英九政府的外交策略有很多不盡公平的批評,如今蔡英文仍舊是馬規蔡隨,用同樣的方式參與國際組織活動,但是蔡英文宣稱的維持現狀,被蔡英文自己改變了,也就造成了參加WHA與其他國際組織的障礙。

為何蔡英文一在宣稱自己如何愛台,卻不敢用台灣名義爭取國際空間,也不敢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只願意參加WHA這類的技術性機構,這就是蔡英文的選舉操作,執政後的作為與原先主張的完全不一樣,2016年蔡英文政府用中華台北名稱參加WHA,馬英九政府過去使用這個名稱受到民進黨無情的批評,蔡英文政府的雙重標準顯而易見。

台灣要爭取國際空間,除非能夠排除台獨的疑慮,否則必定困難重重,排除台獨疑慮,也不是馬上就認同統一,這在馬英九政府不統不獨的策略上可以看見,故蔡英文若至少排除不獨,才有可能減少進入國際空間的阻礙。不過,蔡英文其實與陳水扁一樣,並不在乎究竟能否順利參與國際組織,爭取參與是必要的,因為是為台灣發聲,但預期著必然的失敗,這個失敗就可以拿來操作,把國民黨與北京當局畫成打壓台灣的同一陣線,不論國際社會的真實情況是如何,只要選舉能夠訴求台灣人遭打壓悲情,這樣就夠了,對民進黨政府來說,民進黨的執政遠遠高於台灣全體人民的利益。

台灣夢、中國夢與美國夢|周陽山

文/周陽山(金門大學教授)
三十年多前,我在紐約哥大唸書,當時的美國被許多人視為憲政民主的楷模,也被當成自由世界的燈塔,政治體制維持著有效的分權與制衡,究責與糾錯機制的功能也可適切的發揮。對大多數人而言,美國夢所代表的是自由丶民主丶公正丶效率與繁榮。

但是近二十年來,美國的領導地位卻已逐漸式微,文明衝突越演越烈,經濟榮景不再,貧富差距不斷惡化,自由民主的困境也已全面浮現;二次大戰以來美國在全球的獨霸性角色受到了嚴峻的挑戰。2001年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發生,小布希總統卻堅持推動「唯美國利益是尚」的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想打誰就打誰!導致全球紛亂,烽煙四起,從中東丶中亞到拉丁美洲,反美情緒不斷高漲。美國人對國勢持續衰退的局面憂心不已,美國夢已然全面褪色。

近年來,美國政局由過去的和而不同變成兩極尖銳對立丶民主共和兩黨之間出現零和博奕,而黑人丶白人及拉丁美洲裔之間族群激化的趨勢也不斷惡化。在2016年大選中,人格與作風極富爭議的川普僥倖當選總統,但他得到的普選票卻輸給對手希拉蕊.柯林頓多達286萬票。這凸顯了美國民主當前面臨的制度困境與道德危機。

而今,文化衝突、宗教戰爭和族群傾軋已在全球各地滋生蔓延,美國單憑軍事武力已無法解決問題。而由利益集團與統治階級主導的新自由主義政策卻依然惟我獨尊丶唯利是圖,導致貧富懸殊,社會階級嚴重對立。在美國,最上層僅佔人口1%的富豪階層,平均稅率不及18%,較中産階級猶低,卻掌握了超過42%的全國財富。這是19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不平等困境;足証美國夢曾經揭櫫的平等、公正、自由丶共富等價值,已失去了現實上的立足點。美式的自由民主,真的已經生了重病!

在這樣的處境下,中國大陸在和平崛起的過程中,提出了中國夢和一帶一路,對中華民族和全球社會發出召喚。 中國夢的理想強調要振興中華,及早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但其中也浮現一個核心的時代課題:在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進程後,中國正面臨著普世價值與中華文化傳統的雙重考驗!
換言之,在中國夢的實踐中,同時面臨兩大價值體系的考驗:

(一)以現代化精神與全球化經驗為核心的普世價值。過去中國領導人提出的「四個現代化」和「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已體現了部分的普世性,並以具體的經濟發展成果落實改革開放的物質基礎;但目前正進一步應對普世價值與精神文明的全面考驗。
(二)以孫中山思想為核心的中國近代改革學説與進步思潮。在對中國文化傳統進行「批判的繼承與創造的轉化」的前提下,中國應逐步體現有別於西方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西方中心論的另類東亞文化價值觀;推進以儒家文明為核心的王道和平、民胞物與、選賢與能、濟弱扶傾、天下有治的中華文明價值,以避免重蹈西方霸權主義的覆轍。但目前對此一問題的反思與實踐,還有很長遠的路要走。
基於此,中國夢的推動與落實,必須澄清其性質,並接受下列的考驗:

一、中國夢是強國夢和大國夢,卻不是極權幽靈的重現,更不是讓政治巨靈君臨天下,建立傳統的專制皇權或列寧主義的黨國專政。

二、中國夢不必倣傚西方的多黨競爭和三權分立,卻不能不實施權力分工、政治改革、民主問責,法治監督和多元制衡;而且必須選擇賢能,推動德治,落實善治。

三、中國夢不必也不應複製美國夢,但必須尊重宗教及信仰自由、落實地方自治和基層民主,並體現人權保障,人格獨立和對異己的寬容,譲民間力量和市民社會勃興茁壯。

四、中國夢絕不可重複美國的夢魘,包括金權政治丶弱肉強食、物慾貪婪與零和對抗,以霸權心態君臨天下,耀武揚威,強行推銷軍火,製造世界各地的戰端。中國夢也不允許重蹈美國當前的金權政治,讓最上層百分之一的有錢人,掌握超過四成的全國財富,形成裙帶資本主義。惟有加強民主監督,法治興國,反腐治貪,落實小康均富,才能避免權貴治國、貧富懸殊與地區落差的困境。

五、中國夢不必受到聯邦制、邦聯制或聯盟制等制度經驗的匡限,但卻應容許各地區、各民族在國家統一、天下有治的前提下,自主管理,自由運作,呈現理一而分殊、多元發展的面貌;在中央–地方關係中,應基於孫中山宣導的「均權制」精神,賦與各地自行調整與發展符合其自身需求的不同機制,以落實地方自治,草根民主和分權治理。

六、中國夢必須讓「APEC藍」變成為天天天藍,而霧霾中國、污染大地的夢魘,正是當前實現中國夢的最大敵體。至於「世界工廠」的標簽,也不可再成為阻礙民眾健康和下一代成長的負面指標。惟有回歸道法自然的傳統價值觀,方能真正體現生命的尊嚴,這是中國夢的核心價值。

七、在中華一統、和而不同的前提下,中國夢應包容台灣人、香港人、澳門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政經、文化體制,以體現天下體系的涵容壯闊、多元紛陳。這是自古以來天下秩序最精采紛陳之處,也應在當代發展出「一個中國,多元發展」的新面貌。

質言之,當代的中國人必須掌握傳統的中庸哲學與王道精神,落實天下為公而非以大國利益為主導的中道理念,並積極建立現代文明規範,強化善治與德政丶力行法治與廉政,並貼近底層社會的民意,落實公正丶平等、小康丶均富的理想。對外,要堅持和平共處、平等互惠丶濟弱扶傾、合作共贏,與世界各國、各民族建立起互諒互信,和諧共榮丶不干涉內政的友好關係,才能真正得到世人的敬重。

但是,在過去十多年𥚃,由於中國快速發展,一部分致富者財大氣粗、頤使氣指、土豪劣坤的不文明作風,已引起了世人側目。近來中共積極打貪反腐,其中所揭發的一些奢侈浮華、無法無天的荒誕行徑,更讓人觸目驚心。對此,大陸領導人應深切體悟孫中山先生當年的警語:「有道德始成國家,有道德始成世界」!應切實以文明國家自期自仼,強化文化積累,厚植精神文明,落實社會平等,推動全球正義。這才是落實中國夢的正途!

至於台灣夢,則要與中國夢相輔相成,互利共生。一方面,應積極恢復過去社會經濟的發展與成長,落實民主治理與法治監督,改善教育文化品質,並提昇民眾的國際競爭力。另一方面,則必須積極改善兩岸關係,促進兩岸和平,爭取加入一帶一路的行列,參與全球化的建設,讓台灣夢與中國夢進行有機的整合。換言之,也就是要促進台海兩岸的共存共榮,堅持台灣人民的自主與尊嚴,以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為了要完成這一任務,我們必須認清現實,並付諸實踐如下的使命:

第一,由於地緣政治因素與中國大陸崛起的客觀事實,台灣獨立已無可能,也毋庸爭辯。但我們仍要強調,必須堅持台灣的自主與尊嚴,必須珍惜台澎金馬的文化積累與價值選擇,也必須尊重民國以來始終持續不絕的人文傳統。過去,有一種説法「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它所指的就是溫柔敦厚丶人文化成的文化遺產,但也正是一份被年輕人逐漸忽視的精神資產,應特別珍攝保存。

第二,面對太陽花、反核四等基金的反對運動,當前臺灣代議民主失能的警訊必須積極正視。其關鍵是強化直接民主,加速國會改革,落實民主監督。而其中解決要件有四:(一)改革立法院的議事效率和協商機制。(二)修正公民投票法,大幅度降低投票通過門檻及連署要件,藉直接民主落實對代議機構的監督,以補足立法–行政制衡機制的缺憾。(三)修正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將民意代表非法関說、循私謀利,要脋行政機關等行為納入規範,並繩之於高額的罰鍰,強化監察院的防貪粛貪權,整飭貪腐和不法。(四)強化立法院法制、預算、資訊和政策研究部門的功能,提升幕僚專家的位階、編制和待遇,改善立法職能和相關配置,健全代議民主,落實法治。

第三,在兩岸關係上,台灣必須抓緊時間,掌握機遇,培養優秀的人力資源,加入「一帶一路」發展列車,爭取台灣經貿發展和產業升級,譲台灣夢和中國夢結合。從一九五O年代起,一批批台灣人赴美留學工作,努力創業,實現了他們的美國夢。一九八O年代以後,許多美籍華人和台灣人共同開創工業園區,成功實現了他們的台灣夢。而今,中國大陸崛起,已啓動了東亞和平發展的改革大潮,如果台灣人積極參與,不但合則兩利,且將解決當前的發展困局。但若因犬儒鎖國心態、自我退縮,台灣勢將不進反對,面臨自貽伊戚的困境。

這是台灣夢和中國夢結合的新契機,也是我們加入「一帶一路」發展列車的重要基礎。

紅藍共同克服台灣反中思潮|王冠璽

文/王冠璽 (浙江大學光華法學院 教授 博士生導師)

吳敦義即將接下中國國民黨主席一職,他所面對的局面,真正是內憂外患,百廢待舉。近日來兩岸媒體最引人注意的輿論傾向,就是無論是台灣的深藍,或是部分大陸智庫的看法,都對吳敦義的兩岸政策深感疑慮,甚且認為吳敦義實際上與民進黨無異,只不過一個是台獨,另一個是獨台而已。大陸方面有者甚且認為,這次國民黨的黨主席選舉,乃是國民黨內的藍綠之爭。選舉結果證明,國民黨已經是一個整體上轉綠的政黨。大陸的對台統一政策,一直把國民黨作為統一的力量加以支持,這是一個認知錯誤,而這個錯誤,導致了對台統一的被動。

上述這些評論的出發點,我們能夠理解,但是所考量的面向太少,而且準確度不足。首先我們要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台灣深藍與大陸當局共同期盼的人選洪秀柱為什麼會輸?我個人也堅信,洪秀柱所堅持的「一中同表」沒有任何問題;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是中國國民黨長遠發展下去的唯一機會與希望。改變台灣當前的偏差意識形態,消滅反中浪潮,絕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現實的情況是,被民進黨一路追殺的國民黨,連黨部職工的薪水都發不出來;就像是當年長征時期的紅軍,米缸裡連一顆米也沒有,眼前最要緊的事情是得先活下去,盡可能的多爭取一點選票,哪兒還有力氣正面擎起這面迎戰反中的大旗呢。洪秀柱的確令人欽佩,但是時機尚未成熟,陽春白雪,只能報憾;但是洪秀柱的路線,仍然是國民黨最重要的資產。

根據中國人的國民性可知,在差序格局下的中國人,內外圈的人的交易成本與信任度差異極大。習進平總書記在發給中國國民黨主席當選人吳敦義的賀電中指出:「…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面臨挑戰,切望兩黨以兩岸同胞福祉為念,堅持“九二共識”,堅定反對“台獨”,把握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正確方向,同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奮鬥之。」而吳敦義在回覆習總書記的賀電中,也表明了:「…本人將帶領全黨同志承擔重任,,為兩岸人民的生活福祉、權益保障、社會經濟交流、文化傳承創新、繼續奮力向前…」。國共兩黨領導人之間的對話,就是在關切之餘,也仍然是語帶感情,懷抱期望。我們深刻理解一心想要促成兩岸統一的台灣深藍與部分大陸的評論家們的著急心情,但是我們也不應當把未來的中國國民黨主席往對立面趕不是嗎?國民黨內的本土派民意代表,在反中浪潮的壓力下,早已經被迫想方設法的要逐步剝離國民黨的中國色彩,加深其獨台屬性。過於激烈的評論,實際上對於國民黨勝選並無幫助;而吳敦義,卻是國民黨未來三年重大選舉結果的第一責任人。

擺在吳敦義面前的巨大難題,就是如何應對民進黨所營造出來的台灣反中浪潮。我們是不是也能思考或傾聽一下,為什麼有一些台灣知識人願意像唐吉軻德一樣的支持台獨?反中浪潮又是如何形成的?民進黨本事再大,如果不是有客觀現成的條件可以利用,也決計不可能興風作浪到這個程度。說到底,反中與台獨是一體之兩面。最深層原因,乃源起1895年的甲午戰爭;日據時期的台灣同胞,受盡日本人的凌辱,中國國民黨來了之後,又實施了長達近四十年的戒嚴,早期移民台灣的閩客族群,有長達一百年的時間,根本沒有機會,甚至是沒有資格,參與台灣地區的治理與資源分配,更不可能在大陸地區展現自己的政治抱負;這種憤怒與哀怨的情緒,經過代際的相傳,從未消失;因此政客們利用起來,極為方便。

我們非常高興的看到,大陸當局已經開始逐步落實台灣同胞在大陸的各個層面的工作機會,並且進一步的提供生活上的便利;讓同為中國人的台灣同胞,擁有與大陸同胞一樣的平等機會,共同參與對祖國的治理,共同分享改革開放的果實。我們堅信,在大陸當局的不懈努力下,這個已經深植長達一百年以上的的心結,一定能夠逐步化解。

關心中國國民黨與期盼兩岸統一的朋友們,應該要多鼓勵吳敦義,大家要一起為國民黨的勝選創造條件;要讓這些國民黨本土派的民意代表們看到希望,要讓他們認識到回歸兩岸統一的正道,不但對於中華民族,對於他個人的政治前途,也是最好的選擇。兩岸應當共同合作,全面恢復台灣的中華文化的氛圍。大陸當局現在鼓勵台灣青年到大陸創業,其實也可以考慮讓其中一部份的台灣青年回到台灣工作,共同為中華文化在台灣的全面復興而努力。

國共論壇,不需要等到十月份才開;現在就可以一起坐下來,好好的談,仔細的想,雙方一定要通力合作,贏回一個敢於,並且樂於說自己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台灣。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正掌握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上,我們一定要緊緊的抓住這個歷史機遇,為中國的歷史留下濃墨重彩的一頁。

本文已登載在2017.5.30的《旺報》,以及《中時電子報》

吳敦義的九二共識是存異不在求同|高靖

文/高靖
剛剛當選國民黨黨主席的吳敦義,首次表達對於兩岸關係看法的,就在他回覆中共總書記習近平的謝函中表達,尊重九二共識,深化九二共識。同時吳敦義也使用了一個複雜的說法,就是1992年國共雙方達成,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是對於它的涵義,雙方同意用口頭聲明方式作各自表達。這個複雜的說法,在最初提供兩岸模糊含混的空間,允許各自展開與對方的互動與交流,當時的精神是求同存異,但其實對台灣的國民黨而言,這裡面簡化出來的概念,卻有其隨著政治環境的利益選擇,而刻意有不同的解釋,國民黨把兩岸關係當工具,而非推進國家統一的平台,現在的國民黨其實也不接受一個中國。

國民黨在蔣經國1988年病逝,李登輝繼任總統後,到了1990年代,陸續提出國家統一綱領,總統府下設置國家統一委員會,並在行政院設大陸委員會,以及實際負責兩岸交流的海峽交流基金會。在這個背景下,可以看到,國民黨的兩岸關係推進,是有國家統一的前景,否則國統綱領為何有近程、中程、遠程階段,但是基於選舉考慮的優先地位,馬英九、吳敦義等人,都刻意避談國家統一,將兩岸關係侷限在就只是兩岸關係的層面,國民黨只看兩岸關係的工具面,迴避兩岸關係的政治面。

馬英九雖然接受九二共識,但這還要把他向來的主張不統、不獨、不武,放在一起考察。馬英九其實主張的是一中各表,而不是一個中國,在一中各表,以及不統、不獨、不武之下,這似乎就成了兩個中國的論述。馬英九堅持一個中國有不同涵義,台灣不獨立,保持中華民國的地位,這樣一來,就有兩個中國。兩個中國與一中一台,北京當局其實都無法認同,但是迫於促統的考量,仍然保持與馬英九當局的互動,同時給予台灣許多利多政策,但是這些不能起積極作用,主要原因就是馬英九談論的重點,不是一個中國,是一中各表,北京只看到前面的一中,沒有接受後面的各表。一個中國與一中各表,是兩種概念。一個中國是很明確的統一的概念,一中各表偏向兩個中國,就比較看不出國家統一的概念了。

馬英九方面曾經在2016年10月27日發布新聞稿,宣稱九二共識本身的內容並未提到國家統一。這份新聞稿把馬英九真正的想法都揭開了,也就是說,兩岸本來因為九二共識,才能有後面多年來的互動展開的共識基礎,而在這個基礎上的發展,與國家統一無關。我們也可以這樣看,北京認為台北當局推動兩岸關係,與國家統一有關,台北卻認為兩岸關係,就只是兩岸關係,沒有別的。可是李登輝時代的國統綱領與國統會,充分說明了國民黨最初推動兩岸關係,是為了國家統一努力。

吳敦義與馬英九都經常使用一個九二共識的說法,就是1992年國共雙方達成,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是對於它的涵義,雙方同意用口頭聲明方式作各自表達的共識。這個說法統括的說,就是九二共識,但精確描述應該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但這顯然只是台北方面的片面見解,北京所認為的九二共識,很簡單地說,就只是一個中國,怎麼可能是一中各表,北京斷無可能接受兩個中國。

但是九二共識的奇妙之處,就是它的模糊與混淆,這是給予兩岸雙方有模糊的空間,可以繼續發展彼此的關係往來。麻煩的是,這個模糊在二十多年過去後,沒有辦法繼續模糊下去,因為台灣方面民進黨執政,不接受有九二共識的存在,更談不上這個模糊的互動空間,對北京來說,它從來的目標都是清晰的國家統一,沒有其他的目標,只是用這個模糊的東西,讓它有個說法,可以運轉,可以務實與台灣交流。事實的發展,卻不是這個樣子,兩岸交流沒有達到促統的政治目標,這個原因固然是兩岸的政治與社會差異使然,也是台灣後來根本避談統一使然,台灣只想到兩岸關係的工具性,完全不考量兩岸關係的國家統一政治目標。

最初的九二共識,馬英九也認為是求同存異,存異自然是馬英九所謂的一中各表,求同,是求什麼同呢?追求一個中國嗎?如果追求一個中國是共同的,那這就是統一了。但馬英九又不認為這與統一有關,吳敦義在給習近平的謝函中,使用了尊重與深化九二共識,看來是與民進黨不同,又像是延續國民黨過去對兩岸關係的看法。但他沒有提到一中各表,過去吳敦義曾經對國民黨主席洪秀柱推動通過的政綱中,省略一中各表,只剩九二共識四字提出批評,馬吳兩人都不斷宣稱九二共識,與一中各表四個字,不能分割,所以,吳敦義究竟主張的是什麼?

如果1992年當時的求同存異,因為求同,進而促成兩岸後來的許多發展,那麼2017年的現在,即使吳敦義要尊重深化九二共識,吳敦義刻意與馬英九一樣,對著習近平提出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是對於它的涵義,雙方同意用口頭聲明方式作各自表達的說法。這段話的出現,吳敦義是要回應習近平在賀函中提出切望兩黨以兩岸同胞福祉為念,堅持九二共識,堅定反對台獨,把握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正確方向的談話。

北京堅持九二共識,可是九二共識是什麼?北京或許只是想保留兩岸對話的基礎,吳敦義便在謝函中多加闡釋。吳敦義表面上,又是尊重,又是深化九二共識,但是加上了這段複雜的說明,以及是與習近平的對話過程,就不難嗅出吳敦義要刻意凸顯各表的差異,顯得是比較偏重存異,而不是求同,也就是凸顯兩岸的差異,無限期擱置統一的目標。吳敦義競選黨主席期間,曾公開發表過譏諷統一主張的言論,故將吳敦義的前言後語比較,就能看出同樣的話,對他來說,用意卻是不同的。

吳敦義選前透過刊登廣告,向大陸表態反台獨,大陸的賀函也談了反台獨,雙方看來是一致了。吳敦義對於台獨的立場,何須選前用廣告向台灣內部表達,豈會有國民黨黨員認同台獨的呢?這個廣告就是向北京喊話,希望建立往後互動的基礎,可是吳敦義未來入主國民黨後,那個微妙的變化就會出現了,就是把求同存異的存異給強化,因為只有這樣,吳敦義才能鞏固在台灣反統的現況下,遷就兩岸關係的工具性,而不顧兩岸關係的政治目標。

吳敦義在謝函中,提到為兩岸人民的生活福祉、權益保障、社會經濟交流、文化傳承創新,繼續奮力向前。這段話符合了兩岸關係工具化的論述,兩岸關係的推進,只用來解決民生問題,促進交流,但卻不涉及政治問題,吳敦義的兩岸關係,是沒有政治目標與政治未來。

雖然,吳敦義在謝函提到未來的兩岸和平制度化,但是深一層思考,兩岸和平的關鍵是什麼?除了不進行台灣獨立之外,兩岸和平要如何維繫?吳敦義只是把不統不獨不武,用簡單的方式又表達了一次,若是如此,兩岸又會回到不談統一的老路上,就是國民黨若在台灣執政,兩個中國的狀態,就會透過各表保持著。大陸只是最底限的接受反台獨,不對原本就存在的兩個中國現況多加批判,因為這可以寬鬆的解釋為互不承認。以現況來說,兩個中國存在兩岸之間,國際上比較難推進,兩岸各自邦交國數量是天壤之別,但就算只有一個國家承認中華民國,仍然就可能在國際上存在兩個中國的情況。這種情況,北京容許台灣在國際組織活動了幾年,民進黨執政後,就沒有這樣了,其顧慮的根本就是反對兩個中國,或者一中一台。因為國民黨反台獨,民進黨主張台獨,差別就在這裡。

對於吳敦義擔任主席的國民黨,北京或許還是要察言觀色,不必急著進行互動。中共十九大對於習近平來說,十分重要,但是在沒有摸清吳敦義情況下,率爾與吳敦義太多的政治認可,日後可能留下後遺症。需要刊登廣告宣示反台獨的吳敦義,對於兩岸追求統一的努力,究竟是個助力,還是阻力,其實看看馬英九的兩岸論述,觀察吳敦義長久以來的言行,這個答案呼之欲出。

中國特色的依法治國與賢能政治|王冠璽

文/王冠璽(浙江大學光華法學院 教授 博士生導師)

所謂「法治國」,就是人民的自由與權利須由法律保障;人民的義務須由法律規定;國家機關若非根據法律,不得限制人民的權利或隨意課以人民義務。台灣並未完全落實法治國的基本要求,但是法治國的理念卻已經深植台灣人民的心中。大陸近年來反覆強調「依法治國」的重要性,可是從台灣人的眼中看去,大陸所謂的「依法治國」,似乎與台灣所熟悉的「法治國」有著截然不同的內涵。不少人因而斷言,大陸的依法治國只是一種政治宣傳,實際上仍然是以人治為主。
依據中國共產黨十八大會議文件,中國特色法治主義道路的核心觀念,基本架構就是「三統一」,亦即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這三者要如何實現統一?具有大陸官方背景的權威學者解釋如下:「共產黨運用憲法所賦予的權力,通過權力機關來實現對國家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的領導本身,就體現了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的三者統一;……共產黨既在法律之中,也在法律之下,還在法律之上。」上述解釋有些部分堪稱精妙,有些部分則突破了中文語法的極限,我們仍然不能明白這三者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

實際上,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就像是兩個木造房子,黨的領導則是這兩個木造房子的屋頂,關鍵是黨的領導太過強大,屋頂是鋼筋水泥造的,底下的木造房子承受不了,所以發生了扭曲。中國共產黨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因此決定通過加強依法治國的作用來撥錯反正;但是這並不代表中國將改走西方的法治國道路。

中國仍然是一個保有人治色彩的社會主義國家,如果不帶黨見的去理解「三統一」,則其內涵更接近於:「中國共產黨是通過為人民服務而讓人民有當家作主的感受;由於認識到沒有節制的人治可能帶來的獨裁風險,以及科學的發展觀對建設國家的重要性;所以一個能在法律之上的政黨,願意把自己放在法律之下,認真的學習與實踐所謂的依法治國。」共產黨有一套嚴密的自我糾察機制,這是共產黨之所以能夠長期執政的原因之一;但是黨何時應當置於法律之上?何時又應當置於法律之下?這個標準由誰制訂(決定)?又如何執行?我們依然感覺迷惑。

然而話說回來,政黨的執政目的是為了要給老百姓帶來幸福的生活,制度只是工具,而不是目的。如果事實證明,具備高明節制機制的人治更能夠給老百姓帶來幸福,那麼人治就決不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關鍵在於要如何約束「人治」,使其不變成「獨裁」或是出現「懶政」。台灣雖然號稱法治,但是執政當局依然能夠利用法治的外衣,以轉型正義之名,遂行政治復仇之實。相較於具備高明節制機制的人治,別有用心的法治,在很多時候反而更容易隱藏見不得人的企圖,或是閃避執政失敗所應當承擔的政治責任。

中國共產黨長期在各級黨小組或黨支部內推行「保先教育」,以保持共產黨員的先進性;實施「兩學一做」,學習黨章黨規、學習系列講話,做合格黨員;召開「民主生活會」,進行自我批評與相互批評,以確保共產黨能夠與時俱進,不斷提升執政水平。共產黨一向善於集中力量辦大事情,以相對較小的成本換得巨大的建設成果,從而造福所有的老百姓,大陸的高鐵建設,就是其中一例,這就是「賢能政治」的獨特優勢;經歷過經國先生領導的台灣同胞,對此應不陌生。
然而,我們在肯定中國共產黨所付出的努力之餘,也必須指出,聖人的德行值得學習,但是不應當以之作為考核幹部的標準,共產黨員皆為堯舜的期盼並不現實。泛道德主義政治的流弊甚多,中國歷史上發生了太多慘痛的教訓。當今不少身陷桎梏或是奉行精緻利己主義的政府官員,或多或少都有人格扭曲的現象。對幹部的有效考察與監督,乃是避免出現獨裁或懶政的重要機制;在這一方面,西方國家有許多先進的經驗可以幫上大忙。

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不過短短三十年,中國就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今天的中國,完全可以具備實事求是的底氣與信心,對中國式制度的升級,抱持著更謙虛與更開放的態度;我們也堅信,這必然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路徑與保證。深受民粹政治所害的台灣,對大陸的「賢能政治」體制,應當抱持著開放的態度,給予客觀公正的評價,同時更應當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節略版題為《客觀評價大陸「賢能政治」》,已登載在2017年5月25日的「旺報」社評。

從實業計劃到一帶一路|周陽山

文/周陽山(金門大學教授)

習近平在一帶一路北京高峰會上的發言震撼了國際社會。本文將就百年前孫中山提出的實業計畫作一比較,分析兩者間的關聯。

2017年5月16日,紐約時報的報導文章指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了一個宏偉的新國際經濟秩序願景,當川普總統領導下的美國將注意力投向國內之時,習近平讓自己領導的國家成為一個替代選擇。承諾將為中國的開發銀行提供逾1000億美元,這些銀行將充當大舉投資亞洲、歐洲和非洲基礎設施的先鋒。其中,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和進出口銀行將獲得共計4800億元人民幣貸款,絲路基金將再獲得1000億元人民幣,還有大約3000億元人民幣將被用於鼓勵金融機構擴大人民幣海外基金業務。

習近平毫無保留地稱一帶一路其為「世紀工程」,是「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經濟全球化」。該計劃的基礎是中國在60個國家裡主導的橋樑、鐵路、港口和能源投資,構成了中國的經濟和地緣政治議程的支柱。習近平稱該計劃將解決接受國的貧困問題,他承諾提供緊急糧食援助,並表示中國將啟動「100個減貧項目」。

習近平說,中國將邀請世界銀行和其他國際機構,一同滿足發展中國家以及發達國家的需求。這表明他正在尋求建立新市場,並輸出中國以國家為主導的擴張模式。習近平也強調了美國的聯盟體系和以中國為主導的商業之間的不同,但「不會形成破壞穩定的小集團,而將建設和諧共存的大家庭」。這是對中國一向抱持敵意的紐約時報,難得中肯持平的報導。

但是,面對一帶一路的發展成就,台灣人卻心知肚明,這些巨額的投資項目恐怕是看得到卻吃不到;至於民進黨政府則是鐵了心腸丶鐵板一塊,既反對九二共識,也坚决反對一個中國,對上述這些數據當然也是無動於衷,既冷淡又冷漠。

但是,新當選的國民黨領導人吳敦義如果放棄他過去的獨台立場,回到一個中國政策,積極表達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意願,並搭乘大陸經濟發展的順風車,則日薄西山的國民黨仍有起死回生的機會。而當前國庫空虛丶政府赤字高築的危機也將可化解。至於軍公教被汚名化丶年金被迫腰斬丶貧窮人口劇增、社會階級分裂的整體噩運,也可迎刄而解。

台灣本來就有很好的基礎建設經驗,技術水準亦佳,可說是「小而美」。若能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積極與中國大陸的工程建設集團對接,結合大陸基礎建設的「大而壯」,也就能成就互利雙贏,變成「大而壯又美」,同時也讓台灣人逐漸走出發展困境。

如果我們進一步回顧歷史,重新審視孫中山先生在一百多年前提出的實業計劃,就不難發現,這份當時提出的宏偉建構,強調自主丶開放、互利丶共富,正與一帶一路計畫的前後輝映。

孫中山先生於民國七年自廣東移居上海。從事建國方略與實業計劃的研究。他特別將英文書名定為《國際共同開發中國書》(The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of China)。並指出,應國民之所需要,選最有利之途,掌控國家主權,吸引外資,共同開發中國,以解決當時中國的貧弱問題。

他設計了貫穿全中國廣大領土的鐵路網和公路網;他定下發展中國商埠和海港計劃;也定訂了疏浚河流、水利建設、荒地開墾等計劃大綱。另外,他又設計了發展天然資源和建設輕重工業的藍圖,並強調生態保育,定下在華中、華北造林的計劃。
他的目光遠超越當時的政治紛爭和政客視野之外,而且胸懷天下,大公無私,一心一意為了全中國的進步與發展。實業計劃如果能順利實現,既可以解除人民的貧困,並將促進國家富強,使中國及早躋於現代工業化國家之林。
實業計劃包括十大目標和六大計劃,其中以交通建設的發展為最優先原則。預計完成鐵道十萬英里,石子路百萬英里;修大運河,開鑿新運河等。商港之開闢新建三大世界港水利之開發礦業開發蒙古、新疆之灌溉在中國北部及中部造林移民東北、蒙古、新疆、青海、西藏地區。至於六大計劃,则是;
第一計劃:以北方大港為中心,建造西北鐵路系統
第二計劃:開發中部富源,以東方大港為中心,整治長江水道
第三計劃:開發南部富源,以南方大港為中心,建造西南鐵路系統
第四計劃:鐵路建設計劃,建造中央、東南、東北、擴展西北、高原等五大鐵路系統。
第五計劃:民生工業計劃,包括食、衣、住、行、印刷等工業。
第六計劃:開發礦產計劃,包括鐵、煤、石油、銅、特種等有色礦產。

上述這些計劃,在過去四十年大陆推动的建設中,多已實現,並有許多比當年計劃更佳的實踐成果。譬如高鉄建設丶港埠設施和水利工程,均已超越當年的規劃設計。但重要的是,針對工業發展,孫中山規定了兩項基本原則,迄今仍被遵循:(一)凡是可以由私人經營的就歸私人經營;(二)私人能力所不及或可能造成壟斷的則歸國家經營。政府有責任鼓勵私人企業,並以法律保護之。苛捐雜稅必須廢除,幣制必須改善並予統一。官方的干涉和障礙必須清除;交通必須發展以利商品的流通。鐵道、公路、疏浚河流、水利、墾荒、商埠、海港等都規定由國家主持。他還特別強調,歡迎外國資本,並將雇用外國專家。
在實業計劃序言中,孫先生指出,「然則中國富源之發展,已成為今日世界人類之至大問題,不獨為中國之利害而已也。惟發展之權,操之在我則存,操之在人則亡,此後中國存亡之關鍵,則在此實業發展之一事也。吾欲操此發展之權,則非有此知識不可。庶幾操縱在我,不致因噎廢食。」

由此可見,實業計劃雖然強調對外開放,歡迎外資參與和外國專家投入,但發展之權,仍然操之在我。這與鄧小平在一九七 o年代後期積極推動的改革開放政策,強調主權在我,對外開放,如出一轍。這也正是實業計劃的開創性丶歷史性的貢獻!

根據蔣夢麟先生回憶:「孫中山先生是中國第一位有過現代科學訓練的政治家。他的科學知識和精確的計算實在驚人。為了計劃中國的工業發展,他親自繪製地圖和表格,並收集資料,詳加核對。實業計劃中所包括的河床和港灣的深度和層次等細節他無不瞭若指掌。有一次我給他一張導淮委員會的淮河水利圖,他馬上把它在地板上展開,非常認真的加以研究。後來我發現這幅水利圖在他書房的壁上掛著。

在他仔細研究工業建設的有關問題和解決辦法以後,他就用英文寫下來。打字工作全部歸孫夫人負責。一切資料數字都詳予核對,如果有什麼建議,孫先生無不樂予考慮。凡是孫先生所計劃的工作,無論是政治的、哲學的、科學的或其他,他都以極大的熱忱去進行。他虛懷若谷,對於任何建議和批評都樂於接受。」
針對孫中山的實業計劃,習近平在2016年11月12日紀念孫中山150週年紀念會上致辭指出: 孫中山先生在從事緊張的革命活動的過程中,一直思考著建設中國的問題。1917年到1919年,他寫出《建國方略》一書,構想了中國建設的宏偉藍圖,其中提出要修建約16萬公里的鐵路,把中國沿海、內地、邊疆連接起來;修建160萬公里的公路,形成遍佈全國的公路網,並進入青藏高原;開鑿和整修全國水道和運河,建設三峽大壩,發展內河交通和水利、電力事業;在中國北部、中部、南部沿海各修建一個世界水平的大海港;大力發展農業、製造業、礦業,等等。孫先生擘畫的這個藍圖,顯示了他對中國發展的卓越見解和強烈期盼。

當時,有的外國記者認為孫中山的這些設想完全是一種空想,是不可能實現的。的確,在舊中國的政治經濟社會條件下,這些宏大構想難以實現。今天,中國人民創造的許多成就遠遠超出了孫中山的設想。孫先生致力於建設的獨立、民主、富強的國家,早已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

对于當時外界的质疑,蔣夢麟指出,因為孫中山的眼光和計劃超越了他的時代,許多與他同時代的人常常覺得他的計劃不切實際。「與孫先生同時代的人只求近功,不肯研究中國實際問題的癥結所在,希望不必根據歷史、社會學、心理學、科學等所得的知識,就把事情辦好,更不願根據科學知識來訂定國家的建設計劃。因此他們誣衊孫先生的計劃是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他們的現實的眼光根本看不到遠大的問題,更不知道他們自己的缺點就是無知和淺見,缺乏實際能力倒在其次。以實在而論,他們自己認為知道的東西,實只限於淺薄的個人經驗或不過根據一種常識的推論。這樣的知識雖然容易獲得,但以此為實踐基礎反常常會遭受最後的失敗」。但是,在百年之后的中国,情势卻已经完全不同了。

2013年9月和10月,在出訪中亞和東南亞國家期間,習近平先後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大倡議,得到國際社會關注。接著,李克強在參加2013年中國-東盟博覽會時強調,加快一帶一路建設,有利於促進沿線各國經濟繁榮與區域經濟合作,加強不同文明的交流,並促進世界和平發展,是造福世界各國人民的偉大事業。

一帶一路这一世紀工程建設承继了實業計劃的基本精神,強調基礎建設,以及丝绸之路的「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它,堅持共商、共建、共用原則,積極推進沿線國家發展戰略的相互對接,讓古絲綢之路煥發新的生機活力,以新的形式使亞歐非各國聯繫更加緊密。

一帶一路貫穿亞歐非大陸,一頭是活躍的東亞經濟圈,一頭是發達的歐洲經濟圈,中間廣大腹地國家經濟發展潛力巨大。絲綢之路經濟帶重點暢通中國經中亞、俄羅斯至歐洲(波羅的海);中國經中亞、西亞至波斯灣、地中海;中國至東南亞、南亞、印度洋。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點方向是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歐洲;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

根據2016年底的數據,大陸已有7961家境外企業對全球進行投資,累計實現的投資金額是1701億美元(約新台幣5兆2031億元),較2015年成長44%。這一數字還不包括金融投資。而在對外承包工程方面,已完成的金額是1594億美元(新台幣4兆9414億元),新簽合同金額是2440億美元(約新台幣7兆5640億元)。
除此之外,2016年大陸對外新簽合同在美金5千萬元(新台幣15億5千萬元)以上的項目,一共有815個;累計合同金額則是2067億美金(新台幣6兆4077億)。這已是中華民國政府年度總預算三倍以上的規模。

大陸企業去年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的金額是145億美元(新台幣約4500億元)。其中,已建立初具規模的合作區共56家,入區的企業1082家,總產值506億美元(新台幣l 兆5686億元)。至於新簽的合同金額1260億美元(新台幣3兆9千億元),約占大陸對外承包工程總金額的51%。在對外投資的行業類別方面,2016年對製造業投資310億美元,資訊類203億美元,科研類50億美元。

一帶一路既是中國的倡議,也是中國與沿線國家的共同願望。預估整個計劃將耗資美金九千億元,這確實是中國對世界的重大貢獻,也可視為廿一世紀版全球化的實業計劃!但更重要的是,一帶一路建設本身是開放的、包容的,歡迎世界各國和國際、地區組織積極參與。它不刻意追求一致性,而且高度靈活,富有彈性,是多元開放的合作進程。中國也不斷充實完善一帶一路的合作內容和方式,共同制定時間表、路線圖,積極對接沿線國家發展和區域合作規劃。由此看来,它与實業計劃的開放、包容、互利的精神,完全一致。

一九一八年孫中山發表實業計劃英文版。他指出: 「此書為實業計畫之大方針,為國家經濟之大政策而已。至其實施之細密計畫,必當再經一度專門名家之調查,科學實驗之審定,乃可從事。讀者幸毋以此書為一成不易之論!」
這正是實業計劃的科學丶細密丶審定丶務實與惠民精神之所在,也應是一帶一路計劃所依循的準繩。我們拭目以待這偉大的世紀工程!

吳敦義無法迴避的考驗|周陽山

文/周陽山

520過後,台灣內部的政治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支持蔡英文的深綠選民,發現總統不願意再公開講話了。原先不相信一帶一路會成功的人,發覺美國竟然轉向,願意參與其中了。原來對川普東亞政策寄以厚望的反華人士,終於體會到他的善變、短線和功利,才不過100來天,川普竟然就不理人了。天下至廣,人心難測,為什麼這些政壇人物都說變就變呢?

在國民黨內部,情勢也在迅速地改變中。原先反對一中同表、強調台灣自主、要走自己路的獨台派人士,很快就發現,僅僅1年執政的時間,民進黨掌權後的中華民國已經不是原來的中華民國了,它是另一個「新而獨立」而且「國際孤立」的鎖國。那麼,國民黨本身的本土化究竟還要不要追尋民進黨的主流路線呢?國民黨已經失去了政權,如果還繼續複製民進黨的台灣主義和台灣主張,它會不會變成一無所有呢?

儘管是「新而獨立」的國家,它的名字還是叫中華民國。但基本內容已經完全不同。它反對一個中國,鄙視五權憲法,主張文化台獨,強調價值解構,支持多元成家,歧視陸生、陸配。而且,它反孔、反孫、去蔣,親日、崇美。

更重要的是,它全力清算國民黨,徹底打擊軍公教,並否定過去中華民國的歷史與傳承,而且還繞過民主制衡的正常機制,透過國是會議來曲線執政,並且要竭盡一切手段,為民進黨建立起永續執政的萬年根基。

面對這樣的執政黨,在野的國民黨究竟怎麼辦?

這幾年來,國民黨除了漠視《三民主義》、五權憲法、權能區分,拒絕一個中國、否定兩岸統合之外,已經提不出任何有力的主張了,甚至也找不到有實力的青壯代接班人。在中國大陸,挑選政治局常委必須以上限68歲為基準,但對國民黨而言,這是絕不可接受的。老成謀國,讓年輕人慢慢來,這是國民黨珍惜的傳統。

現在,面對一帶一路建設和中國大陸所領導的全球化,國民黨究竟有無積極的對策?面臨台灣國際空間不斷被壓縮、兩岸關係急劇惡化的新情勢,國民黨又有什麼解決的好辦法?而國民黨在清算黨產、轉型正義的壓制下,自身的財務危機和發展困境,又有哪些突破的契機?更重要的是,國民黨如何面對這個名字相同、內容相異、漸行漸遠,「新而獨立」的國家?

這是對國民黨領導人的新考驗,也是國民黨能否在浴火鳳凰的試煉中重生奮起的新契機。

(作者為金門大學教授)

轉載自中時電子報時論廣場-吳敦義無法迴避的考驗

從川普困境看臺灣民主 (下)|雷倩

主講人/雷倩

司法與國會是對行政部門重要的監督制衡力量,
在美國,發生重大案件時,國會是有調查真相的義務,好向人民交代。

而司法卻是比道德還要更硬的一條紅線,
即便你其情可憫,還是會受到司法的追訴。

反觀臺灣,
陳水扁總統入監服刑後,
請求保外就醫,核准後更參加各種活動、剪綵…

而運用街頭運動,來制衡行政部門的方式,
導致了現在的民粹政治,

最後,將可能進入極權政治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