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高層對話台灣緊張|高靖

每次美國與中國舉行高層會談,台灣總是會緊張兮兮好ㄧ陣子,原因無他,台灣太仰賴美國在政治與軍事各方面的安全維護,自從國府在1949年從大陸廣州遷台,1950年韓戰爆發,美援到來,台灣在美國的協助下,度過很長時間的和平穩定。直到1978年12月,美國卡特總統決定放棄台灣,與北京發展關係正常化,後任的雷根總統,台灣曾經有很高的期待,希望能扭轉劣勢,未料,雷根不僅沒有幫忙台灣,還與大陸簽署八ㄧ七公報,傷害了台灣的重要安全維護。

因為這種慘痛的經驗,在台灣無論由誰執政,都擔心美中高層的會議,可能會出現對台灣不利的發展。1990年代柯林頓總統與當時的大陸國家主席江澤民會面時,柯林頓提出對台灣的新三不,大大打擊了台灣的李登輝政權。後來的小布希總統、歐巴馬總統與大陸領導人會面時,雖然沒有這類不利台灣的情況發生,但只要有會面,總是讓台灣神經緊繃。

這次美國新任總統川普在就任不到100天的時間,與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進行兩天的會面,雖然這本是正式的國是訪問,但對美中雙方都有很重要的意義,尤其川普競選時,對大陸批評很多,趁此機會,彼此培養和諧的氣氛,否則動輒惡言相向,雙方都承受不了可能發生的衝突。

川普曾對一個中國提出了可以檢討的主張,這一個論點馬上在台海兩岸引起波瀾。其實台灣的民進黨政府非常緊張,因為不知道究竟是更緊,或者是更鬆,而且如果這是可以談判的問題,台灣也可能在籌碼不足下,失去很多空間。從習川會的實際發展看來,台灣問題只有中方慣例地提出,美方並無新的回應。雖然看起來稀鬆平常,但其實這種情況已經慢慢地,把台灣問題放在美中共同對話的平台上,台灣問題由美中共管,已經在這一次又一次的雙方高層會面當中被落實。在相當程度上面,台灣想要倚賴美國,使得台灣在兩岸關係當中,可以更多迴旋空間,這個想法,可能已經不太容易實現了,因為美國仍然必須考量中方的態度。

在習川會前,台北當局慣常地請國務院重申台灣關係的基本架構,美方如反射動作一樣,馬上說明會依據美中三公報與台灣關係法,台北當局自己又多加上一個六項保證,這個六項保證並不是美方的正式文件或者條約,它是1982年雷根總統與中方簽署八一七公報前,先以口頭方面安撫台北當局的一份口述文件,三十多年的實際發展檢驗,美方的確依循這六個保證,但美方極少在官方發言中,提出六項保證這個東西,台灣當局始終希望這份口頭保證的文件,能夠成為美國公開政策發言的一部分,多年來都沒有成功。

八一七公報當時的台灣參謀總長是郝柏村,郝柏村在日記留下他對六項保證的看法,郝柏村認為,六項保證與雷根簽署的八一七公報精神是完全違反的。

八一七公報的成因,是雷根政府內部親中派系與其他派系鬥爭的成果,這份公報影響台灣最大的就是軍售,其次是兩岸談判。台灣與美國斷交後,仰賴美國供售武器,確保台灣足以對抗大陸共軍可能的攻擊。八一七公報限制美國對台軍售,要讓軍售中止,這一點會促使台灣可能落入大陸的軍事威脅。而這個軍售爭議,卻是在卡特政府時期,中美雙方談判建交時所留下來的問題,大陸方面雖然反對美台軍售,但為了趕快建交,加上卡特不讓步,中方只好擱置這個問題,留待雷根時期,找到了解決之道。但是美方決定八一七公報內涵後,很快就後悔了,所以在1982年5月以電傳方式文件,請當時的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李潔明,口述雷根總統的對台六項保證。

這個六項保證造成了美中台關係至少不會過度往中方傾斜,美國為了確立自己的自主空間,無意在軍售上設期限,也無意與中方先協商軍售項目。美國也不介入兩岸和談,台灣問題要兩岸中國人以和平方式解決,美國不介入台海問題,這是中國人自己的事情,美國也不支持大陸對台灣的主權。

在1980年代當時,美國不促談,緩和了台灣的壓力,美國持續供售武器,增強了台灣的生存意志。尤其在八一七公報的同時,大陸透過廖承志寫信給蔣經國,主張兩岸和談。美國表態中立,這一點讓台灣吃下了定心丸,沒有在當時與大陸開始和談對話,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可能只能讓歷史評斷了。當時台灣當局不願意與大陸對話,大陸釋放國共內戰時期的戰俘,以及多年來在大陸上空被擊落的偵查機飛行員,或是被逮捕的情報人員,台灣當局都不同意接納這些人,就是6116不想與大陸有任何接觸。

現在的民進黨政府希望利用六項保證,一是確保軍售的持續,一是提醒美國不促談的立場,尤其對台灣主權問題的歸屬,更是要凸顯美國不支持大陸的主張。但是六項保證,不能單一來看,要與八一七公報一起考量,雖然兩者是互斥的,雷根當時曾向大陸方面表達,美國不會採用一中一台、兩個中國的主張,這話雖是說給大陸當局聽的,仍然是美國的基本立場,也就是回到一個中國上面。但是民進黨政權,並不接納一個中國。美國即使不施壓台灣談判,但美國也不支持台灣獨立運動,不會讓台灣自中國分裂出去。

李潔明曾經提到,把軍售質量與限制,與台海情勢聯在一起,是美國與大陸妥協的可能性。證諸幾十年來的發展,美台軍售的確與台海情勢相關,小布希總統時代突然出現的潛艦售案,最後無疾而終,因為這在當時就是個錯誤,所以才會被提出,然而事實上.,美國從政治角度的考慮,並不認為台海情勢的情況,台灣需要潛艦。1980年代,台灣透過自製研發與對非美國管道開發軍售機會,在某方面也讓美國逐漸讓步,同意出售高性能戰機,使得台灣在1990年時代獲得F-16戰機。

習川會一度讓台灣擔心台灣議題會因為檢討一個中國,變成是兩人談判桌上的議題,最後沒有出現,台灣問題沒有出現,可能是雙方已有默契與共識,也可能是互有歧見。可是台北當局沒有任何可以鬆懈的地方,從美中三公報當中,台灣問題都在其中,可見得台灣問在中美關係當中占有很大份量。經過了過去幾十年來的實踐,美中雙方領導人無論怎麼談,他們的論點,都會影響到往後的台灣生存。柯林頓的新三不,讓台灣的外交困局加重,持續到馬英九當選總統之後,川普雖未與習近平提出任何承諾,但台灣的外交處境從蔡英文就任總統後又開始惡化,美國即使有心相助,也是愛莫能助。畢竟一個中國的限制不是川普一句話可以改變,中美雙方有太多問題要協調,美國為了台灣問題犧牲更多利益,那已經超乎我們想像之外。台灣只能設法讓自己不要變成別人的籌碼,因為無論情況如何發展,都不會是民進黨政府所樂見的。

習川會可促使中國投資美國的綠能及環保產業|魏國彥

魏國彥/台灣大學地質系教授

習川會即將登場,兩人談什麼,怎麼談,表裡虛實,各方關切。

從川普政府最新發佈的二零一八年聯邦預算來看,其國防經費大幅上揚,而環保署被砍了三分之一,大氣海洋總署與國家自然基金也重創,砍掉的是環保執法、清潔能源、區域環境整治、全球暖化相關研究等經費,簡單的解讀就是:(1)川普不相信全球暖化、培育環境韌力那一套環保論述,(2)要大力開發美國境內的頁岩氣、頁岩油、煤礦,提升能源自產自足率,並達到能操縱世界能源市場價格的產能,(3)從而改變世界能源供需的地緣政治版圖,加強美國在中東不受要脅及其他地區的控制能力,打破蘇俄以供應天然氣專賣態而掌控東歐洲與中東的態勢。凡此種種,川普政權必須打破國內及國外的環保緊箍咒,就國內而言,他放寬開採自家各種能源的環境法規限制;就國際而言,美國必須收回成命,從歐巴馬簽訂執行「巴黎協定」的國際承諾撤退。

這樣的發展,川普希望得到中國的聲援。就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而言,中美兩國分別是全球最大溫室氣體排放國,大哥別笑話老弟,大家就在聯合國裡顧左右而言他,別跟歐盟及海洋小島聯盟一個鼻孔出氣說什麼「全球暖化」,先把這兩年的化石能源(石油、天然氣、煤炭)產能及連帶而來的經濟成長搞上去再說。川普急於塑造這個可能性,一兩年內經濟大幅成長,股市翻紅,就能帶來更多的民意支持,兩年後的期中選舉讓民主黨輸得服服貼貼,在共和黨保守派簇擁下洋洋自得,耀武揚威。目前,川普需要中國在這個議題上同情與瞭解,而醞釀這個「減緩減碳」,讓「暖化威脅論」消音的國際氛圍也有利中國持續經濟成長的大戰略,讓習近平在十九全後再造新一波的和平崛起勢頭。

美國能源與環保政策的改弦更張意味著石油業、煤礦業將增加產能,吸納資金;另方面,敲鑼打鼓多年的綠能產業,如生質燃料、太陽光能發電在兩年多來因為低原油價格已經奄奄一息,「巴黎協定」帶來的希望曇花一現,至此幾乎全面落空。甚至,美國各大學及研究機構,相關的全球變遷研究及替代能源開發育成也將斷炊。另方面,拜中國經濟成長、稅收豐收所賜,習近平帶領的團隊及掌握的國營企業「口袋很深」,我估計,場內場外,檯上檯下,會有眾多綠能產業及環保業捧著案子希望中方投資。

中方只要願意投資,面子裡子兩面光。面子而言,習主席重視環保,中國人願意為人類前途、永續發展砸下重金;就裡子而言,這對美國企業及美國政府不啻為雪中送炭,能博得尊敬與好感。長期而言,當中國經濟更上層樓後,終究要面對溫室氣體減排,及提升環保標準的問題,這個時候買進一批研發程度在世界前緣的公司與技術正是高瞻遠矚的佈局與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