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中正藉中情局反制國務院|高靖

文/高靖

弱國無外交,國府1949年撤退來台後,為了生存,仰美國鼻息,蔣中正總統應付美國關係,並非外界想像那般,他沒有與台灣現在那般,毫無國格地全面向美國傾斜,蔣中正在冷戰背景下,巧妙運用美國國家安全利益,將對美關係發展出國務院、大使館外交系統,以及中情局兩條外交軸線,蔣中正深知國務院對國府不太友善,其中甚多是對國府存有偏見人士,這些人往往成為國府與美國政府之間有效溝通的障礙,蔣中正卻藉著發展中情局路線,可以跳過國務院系統,避免訊息遭到偏見扭曲,由中情局協助總統府直接與美國白宮對話,1960年代聯合國外蒙案獲得折衷解決,就是蔣中正透過中情局與白宮直接對話的外交決策。
國府初來台之際,美國政府援助台灣並不積極,但是韓戰後中情局卻給予台灣甚大支援,藉以襲擾大陸東南沿海。大陳島、金門、馬祖等外島,早期多有中情局的掩護機關西方公司人員進駐,提供裝備武器與戰術指導。後來在台灣演變成美國大使館與美軍顧問團對上中情局,爭奪在台的主導權,1950年代當時,正規的外交系統大使館奪下主導,西方公司撤出大陳島,指揮大陳島上游雜部隊襲擾大陸沿岸的胡宗南,也被調回台灣,改以接受美援裝備的正規師,但其實蔣中正派去仍然只是戰力不足的部隊。
根據曾經擔任大陳島司令官的胡宗南1953年7月10日日記,陸軍總司令孫立人到大陳視察,建議增加大陳島正規師。7月12日,大陳島西方公司人員全部撤出。蔣中正的英文祕書沈錡回憶錄也有相關的記載,1953年7月11日,蔣中正、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副團長麥唐納、美國駐華大使藍欽會面,蔡斯與麥唐納建議用新式裝備的一師步兵,駐防大陳。麥唐納還建議撤換大陳島司令官胡宗南。7月18日蔣中正對藍欽表達認同麥唐納的建議,7月31日,胡宗南日記有蔣經國奉蔣中正之命,當面轉達大陳島的江浙反共救國軍總部改組為大陳防衛部,劉廉一擔任防衛司令。
胡宗南是蔣中正黃埔軍校嫡系親信,雖然在抗日戰爭與內戰的作戰指揮表現平平,甚至吃敗仗,但因為只效忠蔣中正一人,所以受到蔣中正寵信,從大陸撤台後,蔣中正將他派往大陳島,因為收編江浙沿海遊雜部隊,需要與中情局合作,蔣中正讓胡宗南與中情局發展關係,可見其信任與重視,胡宗南在日記當中引述不具名人士說法,認為他被調走,與參謀總長周至柔、副總長蕭毅肅有關。這個可能是國府內部派系鬥爭下的另外發展,但美軍顧問團與美國大使館的意見,可能更讓蔣中正在處理上要更加謹慎。
蔣中正當時發展中情局關係,國府內親美派龍頭宋美齡也有很大關係,宋美齡曾經批評過陳誠、胡宗南都不是親美派,宋美齡曾在士林官邸,招待西方公司在台成員,中情局藉國府將領蔡文治發展第三勢力,作為國府以外的反共勢力時,保密局也曾經藉著拉攏中情局,想要吸收美國資源,以抗衡蔣經國在國府內膨脹的勢力,宋美齡當時支持保密局,根據中情局解密文件,宋美齡並不知保密局與中情局合作,最終目的是要鬥垮蔣經國。
蔣中正對於美方提出的許多看法,其實並不全然聽大使館的。沈錡回憶錄1954年2月12日上午,總統府開會,藍欽提出今後海上截船及沿海突擊工作,由中情局所轄西方公司,轉由美軍顧問團處理,這項方案通過後,中情局代表杜根退席。
但是顯然中情局並不買大使館的帳,6月19日上午,蔣中正接見西方公司負責人強斯敦,蘇聯油輪三艘,最近運油經過香港,似有駛往廈門及上海模樣,美方望我政府加以攔截,23日,國府海軍就扣押了蘇聯油輪陶普斯號,引發了重大的國際糾紛,但是蔣中正毫不以為意。6月24日沈錡日記記載,外交部又接到美國大使館勸我們不要拘扣蘇輪,沈錡說,這是美方的矛盾,大使館的態度顯然與中情局完全相反,他也向蔣中正報告。
美國大使已經當著蔣中正的面前,要求海上截船改由美軍顧問團負責,但蔣中正卻配合中情局的情報採取行動,無非是藉著美方內部的不同部門權力鬥爭,爭取對國府最有利的條件,蔣中正與中情局的密切合作,更是讓他多了一個交涉管道,跳過向來對國府不友善的國務院系統的阻擾。
1958年,克萊恩來台接任中情局在台站長,蔣中正透過蔣經國與克萊恩發展合作關係,鑑於先前外島突擊大陸的合作經驗,國府與中情局關係越來越熱絡。副總統陳誠日記1961年10月15日,下午六時,宋美齡親來告知關於外蒙入會案,蔣中正親筆所擬四項原則,已由克萊恩直接送白宮,待白宮覆電如何,再告訴陳誠,希望陳誠能安心休養。外蒙入會案,牽扯眾多,非常複雜,因為蘇聯宣稱外蒙若無法入聯合國,就杯葛非洲茅利塔尼亞入聯合國,引起非洲諸國向美施壓,若茅利塔尼亞無法入聯,他們會杯葛中華民國的會籍地位,這可非同小可,也非國府單獨可解決。
這麼緊急的狀況,最後就是靠蔣中正透過克萊恩,與美國總統甘迺迪直接對話,擺脫了國務院系統的干擾,讓中美雙方高層釐清相互的態度,最後外蒙入聯,但美國並不與外蒙建立外交關係,國府暫時保住會籍,中情局的管道,在當時對國府助益甚大,可以撇開大使館內許多對華有所偏見的外交官,能夠直接向最高決策者說明台北的看法。
1960年代,蔣中正已無法不將反攻大陸拿上檯面討論,雖然他在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當中,已經放棄在台海的軍事主動,但蔣中正的統治合法基礎,已經隨著遲遲未反攻大陸,加上延任第三任總統,會受到更多質疑。這時候,克萊恩又是他與白宮對話,釐清雙方意見差距的重要管道。
從國務院公開檔案當中,可以看到不少克萊恩直接對白宮陳述台灣情勢的檔案。1961年7月7日,白宮國安顧問彭岱給甘迺迪總統的備忘錄,彭岱稱許克萊恩是美國派駐台灣的官員當中最有能力的一位,並且深獲蔣中正與蔣經國父子信任。這份備忘錄提到,克萊恩為國府傳達對於新的美國民主黨政府的疑慮,克萊恩描述國府的心情是美國是台灣與災難之間唯一的屏障,美國態度稍微一點點的改變,在國府看來就是生死交關的事情。國府習慣了共和黨,害怕民主黨。
克萊恩先前處理國府緬甸撤軍案,是以緩和私下溝通方式進行,獲得國府的配合,他說,國務院卻是以強硬的說法對付蔣中正,而不是在困難的問題發生前,先與蔣中正討論,國務院雖然是對的,但不表示國務院的方法就容易被人接受。克萊恩給白宮的建議是,由甘迺迪總統親自給蔣中正寫信保證,這個效果更勝於其他人,蔣中正目前懷疑的是國務院,不是甘迺迪。美方應該說服國府不要反對外蒙入聯合國,但美方不必在外蒙設館,這對美國的利益太小了。有關反攻大陸的爭議,克萊恩建議彭岱,給予支持蔣中正偵查大陸的任務,或許可以重獲蔣中正的支持,彭岱認為這個想法可以研究。
從克萊恩向彭岱的建議,以及彭岱對克萊恩的看法,顯示蔣中正發展克萊恩關係,在甘迺迪政府上任後,發揮了很大作用,尤其是1961年的外蒙案,克萊恩讓白宮理解台北為何會有那些激烈的反應,以及國府對於生存的憂慮。到了1962年國府與華府雙方為了反攻大陸問題,又出現不同看法,克萊恩的居間穿梭,直接向甘迺迪總統傳達台北看法,效果遠遠高於國務院系統。甘迺迪雖然想要承認中國大陸,但在當時冷戰背景下,並沒有採取這個作法,在克萊恩的建議下,美國政府協助台灣訓練小規模的傘兵部隊,提供運輸機載運傘兵,讓國府的反攻作戰準備看起來有那麼回事情。
國務院1962年5月17日公開檔案,有關甘迺迪與克萊恩會談的內容,克萊恩向甘迺迪解釋蔣中正的壓力,並且傳達蔣中正對國務院系統的不滿,蔣中正特別希望甘迺迪能夠了解,以限制對中華民國的美援,用來作為報復與施壓的威脅,只會有負面效應,而且破壞國府的威信,造成台灣的不穩定與反美情緒。蔣中正希望甘迺迪知道,美國運用外交管道,公開威脅亞洲領袖是不對的,這會讓他們沒面子,拒絕抗拒美國的建議,或是在他的同胞面前失去了信任。國務院逐漸增加使用經濟壓力,對付任何與美國有不同意見的友好國家。蔣中正基於善意與誠摯的態度,建議甘迺迪,這種方式只會減弱中美兩國的合作,傷害雙方共同利益,假如可以排除這種嚴厲的手段,蔣中正認為在任何有爭端的議題方面,都可以找到合理的妥協。
克萊恩離開台灣後,仍然對國府非常友善,到了1980年代,因為過去與蔣經國的信任關係,已經退休的克萊恩,還想為兩岸統一私下傳話,往來兩岸之間,當時的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李潔明曾向北京駐美國大使館的冀朝鑄,主動提起這件事情。
蔣中正在1960年代仍然沒有完成他的反攻大陸偉大夢想,1975年病逝台灣。蔣中正在1950年到1960年代的20年之間,面對向來對國府不友善的美國大使館與國務院系統,他成功運用中情局管道,建立了他對美關係操作的第二軌,艾森豪總統時期,中情局勢力擴張,蔣中正利用這個情勢,擴大了台灣對美影響,彭岱對克萊恩的信任,也是蔣中正幸運地押對寶,讓蔣中正可以直通白宮,讓國府又在風雨中平穩度過了二十年。

蔣中正多線操作促成簽署中美共同防禦條約|高靖

文/高靖

1950年6月韓戰爆發後,美國開始加快台灣軍事援助,韓戰停火後,台北國府在1953年12月底對美國提出了開案(Kai Plan),1954年1月提出1955年軍援案,兩案都是希望在1955年完成擴充軍隊數量,蔣中正總統加快整軍經武,完成反攻大陸的使命,但是國府提出的軍援方案,遭美方潑冷水,冷淡婉拒,蔣中正顏面難堪,氣得要國府官員不要提案,以免再受美方輕侮。不過,蔣中正一手請求美國擴充軍備,另一手又以主動攻擊大陸前,必先徵詢美國意見,換取中美雙方簽署共同防禦條約,美方雖沒有同意開案,也不給太先進的裝備給國府,卻被蔣中正放棄主動攻擊所說服,蔣中正拿到了最重要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穩定了台灣的局勢。
開案是在正常的年度軍援需求外,國府另外提出的軍援需求,蔣中正重視的程度,要求以最高機密等級送交美方。開案在送交美方的過程當中,還曾經鬧過一場烏龍,根據蔣中正的英文秘書沈錡的回憶錄,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開案曾經被弄丟了,蔣中正到處找不著,問起沈錡是否見到,沈錡也不知道,後來才發現是武官黃雄盛放在抽屜裡忘記了,本來這個機密計畫是要由皮宗敢轉交沈錡,但皮宗敢卻因有事交給黃雄盛,請黃轉交沈,才發生這個誤會,幸好當天蔣經國也在現場,幫忙向蔣中正說明,才化解一場尷尬,否則蔣中正對於這樣機密的文件如此草率保管,免不了會有人倒楣。
蔣中正知道國府無力自己反攻大陸,必須仰賴美國支援,所以開案的說明當中,還有策應遠東局勢為主,我反攻大陸為輔,希望藉此爭取美方認同,但是開案太過龐大,美方批評不切實際,譬如開案要求美國提供B-47轟炸機,1955年軍援案也要求援助B-29轟炸機,這些轟炸機都遠遠超過國府空軍的能力,台灣當時的空軍基地,甚至可能都無法起降這些大型轟炸機,美軍認為二戰後期的B-29轟炸機都超過國府的能力之外,更何況是當時最先進的B-47轟炸機。國府不自量力,難免受到美方輕慢。
根據美國駐華大使藍欽在1954年3月8日發給美國國務卿的最高機密(Top Secret)電報,國府外交部在1月11日以備忘錄方式,將1955年軍援案送交大使館,這項方案包括國府擴充三個野戰軍,24個步兵師,3個裝甲師,海軍需要6艘驅逐艦,10艘護衛驅逐艦,2艘運輸艦,以及超過100艘登陸艇與勤務支援艦艇,116架各式飛機,包括F-86軍刀機與B-29超級空中堡壘轟炸機。
1953年12月28日蔣中正向參謀聯席會主席雷德福提出開案,有關開案的發想,根據國府國防部的想法,是假設1955年軍援案已經為美方接納,在這個基礎上擴大國府的軍備,藍欽的電報引用一位美軍顧問團的評論,這樣規模的軍援,是需要美國經濟採取戰時規模的動員。藍欽表示,雖然這個評論無疑地有些誇大,但可以看出美軍顧問對開案的態度。
1954年1月4日,外交部長葉公超寫信給雷德福,大致說明開案的範圍,希望在1955年結束之前完成,包括裝備41個步兵師(含一個空降師),除了1955年軍援案要求的海軍艦艇之外,另外增加12艘運輸艦,登陸艦也要增加,531架飛機,包括當時最先進的B-47轟炸機。
對於開案,2月20日,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給陸軍部的信函表達了看法,開案大部分都不容易執行,幾乎每一部分都需要大量增加美國的援助,同時需要具體修改美國的戰略。蔡斯原本建議21個步兵師,2個裝甲師,一個完整陸戰隊師,他認為不需要更動這些。
美國大使館隊開案的看法,從陸軍角度看,若要按照國府所設定1956年1月期限,完成裝備四個野戰軍,但其實只有能力招募、訓練、裝備兩個野戰軍,這個計畫可以在三年到五年內完成。
另外,國府在1954年曾另外提出一億元軍協案,這個方案讓蔣中正氣憤難平,國史館編印「中美協防」第一輯當中,收錄蔣中正在1954年9月21日給宋美齡電報,蔣中正批評美國對我軍經援助之要求,延滯至今,仍置之不理,是輕侮中國,不以余為友邦的態度,殊出意外。22日,蔣中正再電宋美齡,決定不提案,免遭再受輕侮。
當時一億元軍協案,並沒有經過正常外交或者軍事管道,向美國提出,是蔣中正自己向美方提出的,所以蔣中正事後能夠喊停。根據1954年9月17日藍欽的機密電報,9月16日蔣中正找他與國務院外交任務總署遠東區科長穆懿爾,蔣中正希望國務院外交任務總署署長史塔森,應該給予開案最優先,盡快實施,尤其是其中的一億元軍協案,12個月使用一億元,訓練後備部隊,從每四個月兩萬到三萬人完訓,提升到八萬人,也就是一年有二十四萬人。蔣中正說明原本要十八個月訓練,耗費一億三千萬元,但他認為一年一億元就足夠了。
但是美方潑了蔣中正冷水,除了年度的軍事援助案之外,美國不願意放寬支援更多的裝備。10月26日,葉公超從華府發給台北的電報說明雷德福的看法,美國恐無法接受開案。正常軍援外的援助,非他個人或任何一個單位所能單獨決定。
中美雙方討價還價,美國只願意裝備美軍顧問團所提出的陸軍21個足額的步兵師,台北爭不過美國,只希望以24個師的番號,分配21個師的裝備,各師保持八成的戰鬥力,但美軍顧問團懷疑,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部隊具有足夠戰鬥能力,雙方你來我往。最後台灣方面提出,保持12個師足額戰力,另外12個師戰力不等,具體分配由國防部與美軍顧問團協商。
蔣中正打算在1954年爭取美國軍援的過程,並不順利,不過,這一年年中的日內瓦會議,中共參加了,對國府的國際地位非常不利,蔣中正只能藉著爭取軍援,希望讓美方重視台灣的安全問題,情勢的發展雖然緊張,但對台灣慢慢有利,9月共軍砲擊金門,11月發生海軍太平艦遭共軍擊沉的慘劇,兩岸情況在韓戰停火後開始緊張,美國允諾提供一艘護衛驅逐艦(DE)補充太平艦損失,反而提高海軍戰力,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也在12月簽署,這個爭取到美軍協防台灣的條約,為台灣爭取到了將近20年的政治穩定,也是蔣中正在中美雙方外交折衝過程中的,機關算盡的一次政治勝利。
1954年6月22日藍欽給國務卿的機密信件稱,其中提到中美安全協定的問題,藍欽引述葉公超在6月17日的談話,葉公超說,提出這個協定的目的,是政治的,不是軍事的。這不會增加美國的軍事承諾,如果國務卿杜勒斯擔心大陸攻擊台灣,引起台灣反擊大陸,那麼杜勒斯必須注意蔣中正的談話,中國在沒有事先徵詢美國之下,不會對大陸發動任何重要的軍事行動。藍欽問,是否面對美國反對之下,中國政府會在非常確定的理解之下,不採取對大陸的攻擊行動。葉公超說,這樣的理解不應該包含在協定條約當中,他會去詢問蔣中正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蔣中正為了反攻大陸,必須積極爭取美國軍經援助,另一方面,蔣中正也藉機與美國談判爭取雙方簽訂共同防禦條約,蔣中正挑明了質問杜勒斯,美國不願簽是害怕捲入國府反攻大陸,國府有關中共的軍事行動,都會向美國事先徵詢,國府反攻大陸只需要美國的後勤支持,如有美國協助,在亞洲看起來,反而是有不良影響。蔣中正將軍事主動讓步給美方,利用美國不願兩岸發生戰爭,對國府攻擊大陸多所疑慮的情況下,逐步誘使美方認同台灣放棄軍事主動,接受美方的管制,促成雙方簽訂了共同防禦條約。
1954年8月25日國務院遠東事務助理國務卿羅伯森給杜勒斯的最高機密文件當中分析,蔣中正的保證,給予美國對於可能讓美軍捲入重大衝突的環境,有了更大的控制,與中華民國簽署防衛條約,有助於推動東北亞建立安全防衛。美方的看法,顯示蔣中正願意先向美軍徵詢意見後,才對大陸進行攻擊行動的策略奏效,吸引了美方的認同。但是,這樣一來,也讓國府反攻大陸的準備,前方多了一個美國政治壓力的橫阻,然而,對當時的中華民國政府與蔣中正而言,也許內心清楚明瞭兩岸軍事對比差距大,確保台灣安全與生存發展的現實,可能要遠遠超過反攻大陸的政治理想。

蔣經國生前日記要求死後火葬骨灰拋海不要鋪張儀式|高靖

文/高靖

蔣經國總統在1988年1月13日病逝台北大直七海官邸,1月30日蔣經國的棺木暫厝桃園大溪陵寢,至今沒有安葬。蔣經國曾在生前所寫日記當中,表達他希望火葬的想法,也對台灣許多喪禮鋪張浪費,勞民傷財,感到不滿。蔣經國曾對友人透露他的日記內容,他死後不要排場,火化後,將骨灰灑到大海,不可舉行任何儀式,如有庸俗的排場,會讓他死後大大煩惱。
僅管蔣經國生前有如此想法,但他突然病逝後,不僅沒有火化,更沒有由家屬把骨灰灑到海上,政府還把大溪頭寮賓館改成他的陵寢。
蔣經國死後的1月14日,政府設靈堂於台北榮民總醫院懷遠堂,蔣經國的遺像前,有蔣中正遺孀宋美齡致送的十字架花圈。1月22日,移靈台北市圓山忠烈祠,供民眾瞻仰蔣經國遺容,1月30日,舉行大殮,奉厝桃園縣大溪頭寮賓館。
蔣經國在總統任內病逝,政府基於國葬禮儀,加上元首尊崇,沒有按照蔣經國生前的心願,簡約處理喪禮,也沒有將他火化,將骨灰灑入海中,不知蔣經國地下有知,會對凡世間的繁文縟節,有什麼樣的想法。
蔣經國生前會提到他自己的葬禮,是因為他的政敵毛人鳳病逝後,毛人鳳的喪禮非常張揚,在國府遷台臥薪嘗膽的時期,讓蔣經國非常的不高興。蔣經國才會在寫給友人的信中,嚴厲的批評毛人鳳的喪禮鋪張浪費,並且把自己對於喪禮的想法,對友人毫不保留的剖白。
毛人鳳在1956年12月11日病逝後,12月23日蔣經國寫信給友人李士英,由於李士英與蔣經國談到毛人鳳的喪禮,蔣經國表達同感,順便將他私人日記內容抄錄給李士英看。
蔣經國在日記提到,「人鳳兄之喪排場甚大,送喪行列長達數里,經過之處,交通斷絕,且有卡車數十輛,滿載武裝士兵護行,余頗不以為然,對此一布置,事前並無所知,如此作法定將使人鳳兄不安於九泉,對公對私皆有害而無益也,再看送喪者形形色色,而出於衷心之哀傷而來者,實無幾人,此種喪禮實庸俗不堪,一旦余如死去,絕不願有類似之排場,只要將余之屍體燒成為灰,由兒女散之於茫茫大海之中,絕不可舉行任何儀式,如此則死亦得其安矣。如死後為余做庸俗之排場,則死後亦將大大的煩惱一番,那真是生亦煩惱,死亦煩惱了。」
毛人鳳從大陸到台灣都是主管情報工作,但與同樣掌管對大陸情報業務的鄭介民不和,與蔣中正的嫡子蔣經國更是長期不和,毛人鳳與蔣經國在國府內部情報系統方面互爭主導權,兩人纏鬥到美國中央情報局都注意到這個情況。
美國中情局的解密檔案當中,在1951年10月6日有一份關於台灣軍方政治部與保密局權力鬥爭的機密報告。這份報告指出,蔣經國的政治部與毛人鳳的保密局,正在進行激烈的權力鬥爭。政治部是當時台灣最有權力的組織,因為政治部有最多的經費,以及許多來自戴笠組織、保密局、三青團、青年軍最有經驗的人,政治部在台灣的宣傳與情報工作很成功,但是在大陸的情報工作較弱。
保密局因為人才被政治部網羅,實力減弱,但保密局希望運用大陸的游擊部隊,建立第三勢力,打破蔣家對政府的控制,為了打倒蔣經國,毛人鳳與毛森秘密合作,努力爭取美國支持第三勢力,保密局希望透過美國的支持,重新獲得優勢,毛人鳳與毛森透過里龍上校擔任中間聯絡人。
這份中情局的報告說,宋美齡支持毛人鳳的游擊部隊行動,但是宋美齡不知道毛人鳳的行動與美國扶植第三勢力有關。
中情局的報告還提到,毛人鳳與蔣經國是死敵,毛人鳳只有抓到機會,就會對美國人詆毀蔣經國,毛人鳳曾經說過,如果蔣經國控制台灣超過三十年,台灣會變成蘇聯一般。另外,保密局也透過政治壓力,要削弱蔣緯國的裝甲部隊,保密局支持推動將裝甲部隊分散在陸軍當中,這樣裝甲部隊可以由陸軍控制,而不是蔣緯國控制,當時蔣緯國不太理會陸軍總部的重要命令。根據許多國府官員的說法,保密局故意促成蔣緯國與孫立人兩個陸軍派系的摩擦。
政治部與保密局因為作風很有爭議,但當時大部分人是敢怒不敢言,不過,陸軍總司令孫立人卻對保密局與政工人員頗多抱怨。中情局1951年10月27日的機密檔案提到,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主張國防部要對政治部有更多控制,蔣緯國指揮的裝甲部隊,應該換一位更有經驗的人指揮。蔡斯認為政治部是秘密警察組織,是不民主的,但蔣經國不以為然,主張政治部對部隊士氣至關重要,是非常必要的。
在這場爭論當中,孫立人身為國府將領,不僅沒有站在蔣經國這邊,反而表態支持蔡斯的意見,並且催促蔡斯要向蔣中正提出這些問題。
蔣經國抱怨如果他有美國背景,而不是十四年的蘇聯背景,他對政治教育的作法,很可能會被讚許,而不是被批評為模仿蘇聯的灌輸方式。
國府遷台初期的保密局與政治部,後來多為人詬病,主要是為了穩定局勢,展開了許多共諜清查任務,對穩定軍中士氣,維持部隊純淨,產生一定作用,但這些過程當中,這些形同秘密警察的組織彼此為了搶功,經常在缺乏具體證據下,濫捕刑求,造成許多冤錯假案,日後引發許多民怨,不過,保密局破獲的國防部共諜吳石案,卻是貨真價實的共諜。
保密局因破獲台灣省工作委員會案、基隆市工作委員會案,才牽連出吳石案,根據當時中情局的機密檔案,1950年3月30日中情局的機密檔案顯示,中情局認為吳石案與台共謝雪紅有關,研判出身福建省的吳石,嘗試透過祖海軍當中福建背景的軍官,發動對國府的叛變。同時運用小船將武器、裝備、人員,從大陸偷偷運送到台灣東部海岸。
國共內戰後期,政府遷台前,海空軍部隊都比政府先撤退台灣,蔣中正擔心海空軍叛逃,以黃埔軍校出身的周至柔與桂永清,擔任空軍總司令與海軍總司令,藉以加強對這兩個軍種的控制,海軍早期因為內部有閩系之分,福建背景的海軍軍官不受蔣中正信任,蔣中正也非常懷疑海軍對他的忠誠,來台後,海軍設有反共先鋒營,受到懷疑的海軍官兵受到迫害,被送到這裡關押起來,進行思想改造,或許這是中情局認為福建人背景的吳石,因此找上海軍的福建籍軍官,發展共黨組織。
19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的許多政治冤案,多出自保密局與政治部,當時蔣經國還與台灣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彭孟緝交好,更助長蔣經國與毛人鳳競爭的優勢。相較於國府內部許多將領而言,蔣經國不是親美派將領,因為他在蘇聯待過許多年的經歷,起初美方對蔣經國多所懷疑,毛人鳳更是藉蔣經國的蘇聯背景,多加影射,拉攏美國的支持,保密局因為與美國合作,也與當時美國在香港方面發展非國民黨背景的反共第三勢力有關,不過這個派員滲透大陸,在大陸內部蒐集情報的計畫後來並沒有成功。
毛人鳳在1956年5月赴美治病,當時台灣管制出國,毛人鳳享有一般人少有的出國治病的特權。毛人鳳生病出國前,保密局調整任務,在1955年改為國防部情報局,專責對大陸情報工作。這個保密局的改組,就是蔣經國掌握國府情報系統的成果之一,蔣經國還透過當時擔任國安局副局長的陳大慶,對情報局加強掌握,情報局1985年又改為軍事情報局。
毛人鳳在權力鬥爭方面居下風,身體健康也出問題,赴美治病期間,蔣經國多次發電報給在美國的毛人鳳表達關心,國史館出版的蔣經國手札一書當中,可以看到在毛人鳳出國後,蔣經國頻頻去電關切,1956年的5月11日,29日,6月4日,26日,8月1日,19日,蔣經國還請中華民國駐美大使董顯光,就近照顧毛人鳳的治療,連毛人鳳的醫療費用都命令董顯光支出解決,返台旅費也由大使館支出,蔣經國雖與毛人鳳不和,卻對毛人鳳的病情表現出十足的關心,蔣經國還要毛人鳳休息三個月,病中的毛人鳳也難與蔣經國爭鬥,蔣經國也就順勢到情報局主持會報,還把這件事情在電報中告訴了毛人鳳,不無表現勝者為王的氣勢,毛人鳳回台後不久病逝,情報局也就順利成章地為蔣經國接手控制。
蔣經國對病中的毛人鳳如此噓寒問暖,提供醫療費用與旅費,但對於毛人鳳的身後事,卻有那麼嚴厲的批評,好似一個人有兩張不同臉,但這似乎也顯示蔣經國對毛人鳳的關心,不過是官場的表面周到,並不一定出自真心。

1950年代美國積極介入台灣內政|高靖

文/高靖

美國是個天真又自以為是的國家,美國有時基於善意的作為,卻經常造成對方困擾與傷害。1950年國府剛由大陸撤退台灣,驚魂甫定之際,美國幕後策動台人發展組織,同時又出現主張台獨的團體,國府為了政局安定,逮捕台獨成員,美國國務院認為這是國府壓制台人的聲音,透過駐台北領事館干預施壓國府,搞到後來連親美的台灣省主席吳國楨都受不了美國外交官的介入,美方這才慢慢理解,國府的強硬作為是為了控制局面,如果過度表達關切,反而會讓國府加大壓力,對這些涉案台灣人造成更大傷害。
抗日戰爭後期,美國新任駐華大使赫爾利抵達重慶,根據國務院的歷史檔案,赫爾利會見當時的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時,提到美國不會介入其他國家的內部事務。赫爾利言猶在耳,幾年之後,美國政府頻頻干預國府在台灣處理台獨團體,顯見美國政客的談話,聽聽就好,美國總會按照他們自己的利益行事,不理會其他國家的感受。
對美國來說,主張台獨,是言論自由問題,同時也代表反映台灣人的心聲,國府來自大陸,應當要尊重。美國無視於台灣原為中國領土的一部分的事實,片面強調台人與來自大陸外省人的不同,不能以同情的角度,理解國府內戰失敗的困難,幾十年來,美國雖然表明不支持台獨,卻暗中包庇台獨勢力發展,尤其收容偷渡出境的彭明敏,更是美國暗中支持台獨的明證,美國境內還曾有發展恐怖活動的台獨暴力組織存在,台獨暴力組織訓練成員使用炸藥,要在台灣搞恐怖活動,台灣情治單位多有掌握,美國當局明知這些暴力組織存在,卻長期默許他們發展。
國府撤出南京時,美國大使館並未撤出,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離開大陸後,也沒有來到台北,而是返回美國,因為當時美國對於台灣的命運,仍然抱持悲觀看法,國府遷台初期,台北沒有美國大使館,只保持領事館層級。
1950年1月2日,美國駐台北領事館代辦師樞安給國務院的機密電報稱,他剛到台北就遭遇台獨運動成員的接待,他從與黃紀男與另一位Philp Ng的談話,以及從他們的文宣品理解到,台獨運動缺乏現實主義,缺乏軍事與武裝人民的基礎,完全要依賴美國,達成他們的目標,永遠確保他們的生活。師樞安形容他以友善的語氣告訴他們,以他個人的意見看,台灣人沒有武裝,無法趕走現在台灣島上的大陸人,美國需要好幾個師,加上海空軍的支援,才能占有控制台灣。美國不打算扛起這個責任,如果想保持台灣的獨立,只能寄望國民黨,而不是共產黨,任何削弱國民黨的手段,只會幫忙增加共產黨的機會。他們不應該忘記,台灣是被包含在更大的範疇當中,很難任意地脫離出來。 台灣人必須認清事實,不能逃避事實。雖然美國同情台灣人的期望,但這些期望在目前與可見的未來,都缺乏樂觀的基礎。
師樞安來台之前,台灣從戰後就有獨立思想的醞釀,隨著二二八事件的衝突,更強化了某些台人的想法,隨著國共內戰情勢惡化,美國也曾思考過支持台獨,不要讓無能的國府統治台灣,避免台灣淪入共黨勢力範圍,但後來美方放棄這個看法,希望尊重中國領土完整,與新的中共政權能夠保持友善關係,沒有公開推動台獨,但美國仍以民主多元為由,認為台人在國府統治下,需要有相當的意見表達機會,方暗中鼓吹台人組織團體。
4月8日,師樞安給國務院的電報提到,台灣省民政廳長楊肇嘉對成立台灣民主協會(Taiwan Democratic Association)表達他個人的看法,楊肇嘉認為,這個組織無助於台灣人,甚至會危害台灣人,這個組織沒有人民支持,大部分的領導者過去的記錄,都是禁不起檢驗的,也正因為這些問題,讓那些在台北地區以外,可望成為組織成員的人感到猶豫。但是美國的支持很重要,大陸人對這個組織充滿懷疑,台灣人對大陸人仍有不滿,很多人都來拜託他找尋失去下落的親友。
師樞安提到另一位台人James Chen透露,原本台灣省主席吳國楨同意協會舉行會議,但是4月5日卻送來吳國禎與台灣保安司令部彭孟緝共同簽署的命令,禁止4月6日舉行會議。他們找吳國禎爭論,主張允許成立,因為可以代表民主,但是吳國楨只表示會與蔣中正總統商量,沒有具體答覆。師樞安認為,如果要成立協會,協會的領袖必須堅定自己的立場,不能倚賴美國的庇護。
吳國楨告訴師樞安,如果這是師樞安希望協會成立,他會立刻告訴蔣中正,支持這個協會成立,而且蔣中正也會接受這個看法。師樞安要吳國楨不要誤會,他沒有為任何團體或者組織進行宣揚,他所爭執的原則,是中國政府不應該輕忽這件事情,如果輕忽了,未來的結果將會十分嚴重。
師樞安在4月27日的電報,引述James Chen的看法,因為不同的秘密警察介入,台灣民主協會已經無關緊要了,若一方認為可以成立,另一方為了面子就會說不可以,原先推動成立這個團體的成員,大都認為放棄了。James Chen可能害怕國府的政治管制,像師樞安表達要求美國武裝介入,也希望師樞安把他弄出台灣,台灣已經完蛋了,但師樞安婉拒了這人的請求,對於無法幫上忙表達遺憾。
當時台灣的局勢,仍在風雨飄搖之際,戰爭隨時可能爆發,國府力求台灣安定,採取了許多嚴厲的措施,有其時空背景。國務院有份註明日期1950年4月17日的機密檔案,其中引用中情局分析,共軍可能在6月到12月之間犯台,12月之前,共軍可能攻占台灣。美國對台灣情勢悲觀,國務院當時都準備了撤出在台美僑的方案。
國務院一方面對台灣情勢沒信心,一方面又要駐華人員介入國府內政問題,對國府逮捕台獨團體施壓干預,國府是為了政治安定與控制局勢,才會有逮捕與限制集會的處置,也難怪陳誠會在日記寫下美國分化政府與人民。美方人員一方面要台人成立組織,一方面又表現出與這個組織沒有關係的立場,這是個不負責任的態度,在其自以為是的政治理想下,不顧台灣局勢穩定的現實考慮,反而為台灣穩定製造很多不確定因素。
國府來台初期,美方幕後策動台人組織台灣民主協會,這個團體在國府壓力下消解了,但是台灣再解放聯盟卻是在境外成立,成員包括有台獨與左派成員,這個組織比台灣民主協會更敏感,國府擔心影響局勢,展開逮捕行動。在6月2日的機密電報,師樞安為了蔣經國逮捕多位台灣再解放聯盟成員,向國務院緊急請求指示,是否需要代表美國,向國府表達看法。師樞安批評國府讓人難以容忍的警察國家的方式,持續讓人民與政府距離越來越遠。國務院也立刻回電,指示師樞安以非正式方式向外交部討論這個逮捕問題。
7月14日機密電報,國務院命令師樞安找吳國楨,詢問被逮捕的台灣再解放聯盟成員的下落,國務院要求師樞安向吳國楨表達,國府已經在大陸與台灣失去民眾的支持,國府應該避免任何沒有必要的挑釁行動,促成台灣人的敵意。7月17日機密電報顯示,吳國楨不願意多談這個事情,吳國楨建議國務院最好不要找外交部,因為會造成高層的誤解。
師樞安解讀,吳國楨可能認為美國的利益已經太過頭,會造成他的麻煩,蔣中正對於美國干預介入是很敏感的。師樞安認為國府可能是為了要展示誰才是當家作主,才會採取嚴厲的措施。師樞安的解讀,與當時狀況相去不遠,蔣經國以嚴厲手段壓制台獨運動,也的確為國府統治帶來一段時間的穩定,爭取了台灣建設發展的機會,但後來的白色恐怖時期,也造就不少無辜受牽連者。
非常親美的吳國楨,當時都受不了美國過度干預國府內政,國府為了穩定台灣採取的嚴厲逮捕措施,美國卻認為會造成民眾與政府分裂,這個看法不能說是錯的,但美國對干預國府內政的頤指氣使,也難怪美國外交官在任何地方,都是毀譽參半。二十年後的1970年代,蔣經國在台灣開始大量重用台籍人士,不僅是安撫台人,某方面來說,也是在外交逐漸失去美國支持之下,藉重用台人,蔣經國向美國表態,國府已無力回到大陸,只能遷就台灣現實,為國府爭取更多時間。
1950年代的台灣民主協會與台灣再解放聯盟,都是以台人為主要成員的政治團體,也是台人與國府矛盾的具體化,台人與大陸人的關係,在二二八事件後,加上白色恐怖時期大量逮捕思想犯,造成雙方關係更不容易改善,經過幾十年的彼此融合互動,台人在台灣社會已經居主流地位,來自大陸的外省族群,反而失去台灣政治上的影響力,這當中美國幕後介入的影響,始終是存在的。台灣今日的統獨之爭,其實深層上與當年的省籍問題歧異有關,台人過去爭取主導,今日已經轉變,省籍界線模糊,而是所有在台灣居住的人,如何看待自己對台灣的認同,或者追求國家統一的理想。

美國為了保護台灣人決定不推翻中華民國|高靖

文/高靖

國民政府因內戰失敗,1949年12月遷台,即使兩岸隔著海峽,國府仍不能安穩,一方面台灣內部剛剛經過二二八事件,台人不滿情緒還未平復,一方面美國對於如何處置國府,舉棋不定,台北的美國外交官曾與主張台獨的台灣人團體密謀,與國府親美將領合作,推翻國府統治,但是6月韓戰爆發後,國際局勢轉變,原本美國陰謀發動政變推翻國府,美國外交官建議國務院要明白對國府表示,美國不會推翻中國政府,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無非是擔心政變造成台灣局勢不穩,從而有利共軍渡海攻擊台灣,影響美國在亞太的利益。
共軍攻陷南京時,美國駐華大使館並未隨國府遷移廣州,甚至國府遷台後,美國大使也沒有到台灣,台北當時僅是領事館地位,總領事都跑掉了,留下一個對國府非常不友善的代辦師樞安(Strong)。當時領事館不斷對外散播撤僑訊息,認為國府撐不到1950年6月。
國史館出版「中美協防」第二輯當中,收有外交部美洲司司長陳岱礎與師樞安的談話紀錄,當時蔣中正仍沒有復行視事,他的身分只是國民黨總裁,但這份公文仍由外交部經總裁辦公室主任黃少谷,呈送給蔣中正閱覽。當時是1950年1月9日,國府剛剛遷到台灣,情勢岌岌可危,師樞安告訴陳岱礎,美僑目前在台無撤離必要,但台灣經濟情況再惡化,台灣內部勢必發生問題,屆時將有全部撤離的必要。師樞安對台灣局勢仍甚悲觀,他批評國府當局政治方面,居高位者不能精誠合作,腐敗依舊。經濟方面,台灣現供養60萬軍隊,台灣之資源,無論如何無能維持此一龐大軍隊,現在台灣以變賣資產為補救,最近售出房屋150萬元,此一辦法,絕非長久之策。軍事方面,高級將領仍舊意見不同,各自為政。台灣目前為僅存的基地,軍事政治經濟倘無徹底改革,實為重大危機。
當時杜魯門總統派無任所大使傑塞普到台灣了解實地情況,師樞安提醒國府,他聽說國府已經安排黃仁霖,在傑塞普抵達後,將其包圍,使其無法自由支配時間,這種作法極不恰當,他將以電報告知國府的這項計畫,並安排傑塞普居住在大使館,方便他接觸其他各方人士。傑塞普在1月16日見到了台灣省主席吳國楨,根據國務院的解密檔案,吳國楨對傑塞普提出了三項台灣改革主張,政治、經濟、軍事改革,幾乎與師樞安提出的改革主張一樣,吳國楨甚至挑明了說,台灣應該放棄回到大陸的想法,要改為防衛台灣。
師樞安與吳國楨同時間都談相同的改革標的,吳國楨也常被國府內部批評過於親美,吳國楨過激的言行,果然後來惹出了不少麻煩,也迫使他最後流亡美國,但台灣當局難免懷疑吳國楨幕後有美國操弄的陰影存在。
從現實來看,美國重視的是台灣的地理位置,而不是台灣當局,國史館的資料當中,有助美大使顧維鈞在1月26發回台北的電文,說明美國國防部在國會說明台灣問題,美國軍方稱台灣對美國防具有軍略重要關係,但不主張派兵占領台灣。2月10日,駐日軍事代表團團長朱世明的電報,說明美國政府的態度是,台灣應使不入敵手,但如因政治關係,不得不放棄,則應於戰爭開始時,集中陸海空軍力量,一鼓而奪取之。7月4日,韓戰爆發不久,美國的態度更無明確,何世禮此時已經接任駐日軍事代表團團長,他從東京發回台北電報,稱麥克阿瑟保證絕不干犯我主權,請蔣中正總統放心。
傑塞普到台北時,身為蔣中正幕僚的周宏濤,在日記留下一段外交部長葉公超與傑塞普會面時,與師樞安的對話,葉公超說,關於台灣中國人民對中央政府的態度,有一種觀察是缺乏事實根據,近日貴國人是傳言台灣居民企圖推翻政府。師樞安反問,部長所謂美國人士傳說,是否指美國官方。周宏濤認為這是師樞安漏了口風,才會對葉公超提到台灣人推翻政府的說法特別敏感。
副總統陳誠在1950年2月27日日記有一段內容提到,須注意美國人欲分化政府與人民。陳誠沒有具體指名究竟是哪位美國派駐台灣的官員,在分化政府與人民,不過,美國始終把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灣人,視為一種人,來自大陸的外省人,又是另一種人,把雙方的關係經常解釋為一方支配另一方,故常有組織台灣人,協助台灣人向國府爭取權益的舉動,美國發展台灣人組織的舉動,就被陳誠認為是分化,然而就算美國並無分化之意,美國也是不經意之間,介入了中國的內政問題。
美國在韓戰前,對於台灣地位有過混亂的階段,才會出現一下子主張不要占領台灣,一會又說要拿下台灣,然後又說不干犯中華民國主權。造成美國這種意見混亂,無非因為美國曾經主張在二戰之後,中國政府還沒有完成與日本政府簽署中日和約之前,認為台灣的主權地位仍不能完全歸屬於中國,美國基於二戰同盟國的立場,美國對台灣有剩餘主權的主張,所以有將台灣交由聯合國或美國託管的意見,主要著眼台灣在太平洋地理位置居於日本與菲律賓間的戰略地位考量,認為台灣若淪為共黨控制,不利於美國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利益。
無論對台灣問題哪種方式的處理,又會牽涉到與中共政治外交關係的開展,讓台灣自生自滅,不介入,以免觸怒中共,有助拉攏中共,與新中國開展外交關係。但韓戰後的國際局勢,與共產圈的對立已然形成,在與中共對立之下,自然需要借助台灣的地理位置,牽制中共,圍堵大陸。
美國始終是以其自身利益為優先考慮,師樞安對外交部建議國府應該推動改革,美國國務院也關切國府的改革能否落實,因為這很可能與台灣未來的生存有很大關係,師樞安在1950年7月20日給國務卿一份列為機密(confidential)的電報,裡面再次提到了他對台灣改革的主張,這個已經比較原先政治、經濟、軍事改革更為清晰的主張。
在韓戰的背景下,師樞安認為,任何美國政府督促中國政府改革措施的努力,都必須與中國政府在廣泛的台灣事務方面,一起全面展開,或者必須能夠肯定的保證,為了台灣人的利益,美國不打算推翻中國政府,也不會挑戰台灣當局,並且鼓勵台灣人與中國政府合作。
師樞安對國務院提出了八項涉及台灣改革的主張,一,外省人與本省人要公平分配與收繳稅收。二,雖然中國政府現在侷限於台灣,由於台灣人承擔最多的負擔,台灣人在全國事務方面應該有更多的表達意見的機會。三,允許台灣人保衛台灣的權利,並且要擴大這個權利。四,被外省人欺負的本省人,應該要給他們追索的方法。五,藉由能夠保護告密者提供消息的管道,消除外省籍官員的壓榨。六,反對政府的措施與支持共產主義,必須區分看待。七,消除那些彼此競爭的不同秘密警察團體。八,淨化警察與司法體系,必須完成這些目標。不能任意逮捕,只有警察可以逮捕,秘密警察不可以逮捕。必須立刻通知家屬,人犯的所在,並在沒有勒索金錢下,提供人犯每日必須生活用品。對於被逮捕的人,必須立刻宣布罪名。在合理的時間範圍內,由一般法庭公開審判,而非軍事法庭。被告可以有律師。被拘留的環境清潔狀況,不可以太過傷害健康,不可以刑求。家屬有追索權,或是雇主可以取得訊息,或是提出抗議時,不會遭到報復。
一個國家必須對另一個國家保證不會推翻這個國家,真是很有特別的敘述,而且還是宣稱以基於保護台灣人的立場,美國不會推翻中國政府,這段話有幾點可以釐清,美國似乎將大陸與台灣分開看待,是用台灣被大陸外省人統治的觀點分析問題,師樞安的觀點更隱含著,外省人欺壓本省人,這正是陳誠所批評的美國人分化政府與民間。更是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到底美國外交官在想些什麼,才會說出美國為了台灣人的利益,不會推翻中國政府。不過,美國對於國府在台灣改革壓力,幾乎是無一日不間斷,即使到了美國要與中華民國斷交前夕,蔣經國總統仍不忘在發給宋美齡的電報當中,告訴宋美齡他要推動改革。然而,無論美國政府態度如何,美國對台的任何選擇,其實都只是美國自身利益的選擇。

國共內戰時宋美齡稱蔣中正受親美與軍方反動派兩股勢力拉扯|高靖

文/高靖

國民政府因為失民心,官員貪腐,共諜滲透,造成國共內戰失敗,內戰失敗的原因,不勝枚舉,其中受到美國許多政治牽制,顧此失彼,也是原因之一,從美國國務院公開歷史檔案當中可以看到,當時宋美齡對美國大使分析,蔣中正貴為國府政治軍事最高領導人,身邊卻有兩股人馬,一是支持美國,希望美國政治理想能夠影響中國的宋美齡與宋氏家族,另一個是希望中國獨立於美國影響之外的軍人袍澤,這些人包括陳誠、胡宗南、俞濟時、顧祝同,以及多位在德國受教育的人,這份檔案當中是用反動派(reactionaries)指涉陳誠等人。
國府遷台後,對於美國從1945年抗日勝利後,介入調停國共內戰,蔣中正始終認為這是內戰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尤其美國特使馬歇爾的介入,造成國府軍事行動自縛手腳,蔣中正指派杜聿明指揮東北戰事,未能克盡全功,政治介入軍事調停是一個原因。蔣中正對於馬歇爾調停失敗,始終耿耿於懷,可是內戰當時宋美齡卻認為蔣中正不懂美國人的想法。
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在1948年3月31日從南京發給華府國務卿的電報,司徒雷登在這份電報當中記述了他與宋美齡談話的要點,司徒雷登形容這場談話的要旨是,如果我們要影響蔣中正朝著更民主的程序,我們必須知道圍繞在蔣中正身旁的一些阻力。
宋美齡形容當時那段期間中國對美關係的一些經驗,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一,馬歇爾調停階段,除了擔任翻譯之外,宋美齡盡量避免參與所有政治活動,這是因為她非常了解美國的心理,如果她那樣做,可能會被懷疑為了蔣中正的利益,藉著女色或者社會壓力影響馬歇爾。她也理解,蔣中正不希望她介入美國事務,但是對她而言,蔣中正並不了解美國的觀點。在這個階段結束之前,宋美齡擔憂如果馬歇爾調停失敗,將會對中國造成令人失望的事件發展過程以及後果。她試著幫助蔣中正理解這個問題的嚴重,但她所有的努力都徒勞無功。主要是因為圍繞在蔣中正旁邊的兩個人,陳誠與胡宗南。宋美齡補充說,軍中袍澤對蔣中正的影響要大於文人。
二,從馬歇爾離華到魏德邁特使團階段,這段期間軍方對於美國影響力下降,以及被視為強烈支持美國的宋家影響力下降,感到很鼓舞,這些人除了陳誠與胡宗南外,還有俞濟時、顧祝同,以及其他幾位受過德國教育的人。宋子文就是被這些人趕下台的,他們藉著與CC派(國民黨內的中央俱樂部派系),以及政學系(國民黨內的派系)合作,讓張群當上行政院長,而張群是很容易受他們意見影響的人。他們宣稱很快可以消滅共產黨,但是當情況並不是如此發展時,他們彼此互相指責,陳誠曾經吹噓關內的戰事,可以在三個月內結束,當陳誠沒有能夠完成,蔣中正派陳誠到東北,試試陳誠的能耐。但是東北的情況依然很糟,政府蒙受嚴重的損失,包括了16個美械師。魏德邁的批評,對這些人是正中下懷,宋美齡反覆考慮很久,希望邀請司徒雷登討論這些問題,但後來選擇不這樣做,因為宋美齡顧慮可能會被批評或者懷疑她想要影響舉棋不定的美國政策。宋美齡去年夏天原本打定主意接受馬歇爾夫人的邀請,但卻被蔣中正阻止。
三,在魏德邁特使團之後階段,軍事情況仍然惡化,蔣中正身旁的人繼續彼此指控對方,蔣中正自己也對魏德邁的批評感到很沮喪。宋美齡建議宋子文到廣東,盡可能在那邊努力。廣東在張發奎與羅卓英的領導下,走私猖獗,這是宋子文報效國家的機會,宋美齡要留在這裡,繼續與反動派對抗。宋美齡心中認為美援遲早會來到,她希望美國的政治理想能夠影響中國。現在反動派影響力正在減弱,美國影響力持續增加,她留在這裡,盡可能幫忙協助,因此她再次婉謝了馬歇爾夫人的邀請。那些人使用自我改造的口號,其實真正的意思是排除美國的影響,這種情緒受到魏德邁言論的不良影響,而有加重的趨勢,宋美齡相信現在可以一起合作,去改變蔣中正的心態。
宋美齡對司徒雷登表達出希望能夠合作的態度,並為蔣中正的失敗找到理由,卸責給陳誠等軍方人士的影響。宋美齡批評陳誠影響蔣中正對於馬歇爾的內戰調停,還真是沒有說錯。陳誠並不認同國府在軍事上對共軍採取過度讓步,陳誠對於內戰本質的認識,遠遠高過馬歇爾這個洋和尚,馬歇爾絲毫不懂中國人,更不懂國共之爭的背景,以為停戰,進行政治協商,就可以化解國共之間的矛盾,殊不知國共雙方纏鬥多年,那已經不只是理念之爭,還是生死之爭,國共雙方都不是真心談判,只是敷衍敷衍,惹不起美國勢力罷了。
陳誠與許多國府將領都相信軍事上不能取得優勢,政治上必然難以抗衡。尤其國府剛剛在抗日戰爭獲得勝利,又有美國軍援,自然對於發動內戰,信心滿滿,在人數與裝備方面,國府更是遠遠超越共軍。1946年1月20日,陳誠寫信給蔣中正,信中提到苟能趁早將共黨根本解決,亦是國家一勞永逸之福。1月24日又寫了一封信給蔣中正,陳誠在信中說,今日之情勢,唯有以武力求和平,以武力謀統一,遷就妥協則敗,政治可寬大,軍事不能放鬆,國家之統一,自有史以來,從無不用武力。蔣中正在1月27日針對陳誠24日的來信回復說,所陳各點,皆獲我心。
陳誠去信蔣中正的時間,正是馬歇爾調停國共停火,由國府邀各黨派舉行政治協商會議的時候。陳誠在信中表達的強硬立場,蔣中正表達出皆獲我心的看法,顯示蔣中正相當認同陳誠軍事優先的觀點,這也正是宋美齡批評的反動派影響蔣中正看法,最鮮明的例子。至於胡宗南當時屯兵西北,對延安虎視眈眈,與共軍不時有衝突,胡宗南也是主張軍事優先,但是蔣中正就在停火與作戰兩方之間拉扯,東北未能趁勝追擊哈爾濱,讓共軍有所喘息,因為蔣中正擔心引發國際視聽的壓力,要求國府軍隊不要繼續往北滿前進。1948年3月,胡宗南甚至在蔣中正的秘密指示下,集合動員部隊,順利攻占延安,完全就是採取軍事進剿為優先的立場。
馬歇爾在1947年初回到美國後,轉任國務卿,魏德邁接續在1947年7月,來到中國大陸與台灣考察,希望實地了解中國的各項政治、軍事、經濟問題,他在離華前的公開說明當中,對國共雙方都有不客氣的批評,這時國共雙方力量對比,國府仍有優勢,但到了1948年年中後,情況已經慢慢發生轉變,共軍在東北轉換戰術,從游擊戰,改變為攻城戰,國府部隊逐漸收縮在長春、瀋陽、錦州三處,在1948年底,東北國府軍隊除少部分由營口脫逃,大部都為共軍消滅。
馬歇爾、魏德邁兩位二戰時的名將,從1945年到1947年接連來到中國,顯示杜魯門總統對中國問題的重視,才會指派他們兩位來到中國,希望能夠化干戈為玉帛,尤其顧慮蘇聯透過中共對中國的影響,但是事與願違,美國最後放棄介入國共內戰,視情況自然發展,讓國府自生自滅,內戰情勢也就從1948年到1949年急轉直下。
蔣中正領導的將領與共軍交手,很少能占便宜,節節敗退,蔣中正身旁親美勢力一樣無法挽救國府的崩潰,宋美齡推崇美國政治理想,不算是壞事,但是宋美齡過度倚賴與相信美國,美國最後還是讓宋美齡失望,宋美齡在1948年12月徐蚌會戰之際,前往華府爭取美國援助國府,儘管宋美齡表現出對美國政治理想的尊崇,希望中國能夠受到美國政治理想的影響,這樣的態度依然無法獲得杜魯門總統的青睞,不願意在國府最危難的時刻,伸出援手,等著國府被共軍消滅。宋美齡自恃親美立場,以為可以讓她幫蔣中正爭取到美國援助,美國國務院卻對宋美齡的求援,毫不在乎,真是諷刺。

郝柏村早年反台獨不反李反讓台獨更猖獗|高靖

文/高靖

李登輝是台獨團體的精神領袖,推動台灣獨立不遺餘力,曾經受到李登輝重用的郝柏村,最近在退伍軍人活動當中高喊反台獨,這是十分有趣的畫面,因為當年就是郝柏村這樣對軍方掌握高度影響力的將領,大力支持李登輝,早已包藏禍心的李登輝,才能在國民黨內呼風喚雨,製造國民黨分裂,利用政府資源餵養民進黨,一手促成民進黨執政,民進黨推動台灣獨立,還不如李登輝對於台獨的鼓吹,台獨在台灣勢力壯大,李登輝功不可沒,然而李登輝掌握國民黨權力,郝柏村的支持更是一股重要力量。
我們可以考察郝柏村所公開的參謀總長八年日記,這些私人日記其中的內容自然具有很高的可信度。郝柏村在日記當中,對李登輝有甚多的正面評價,於今回頭看去,這些評價幾乎全部都是錯誤的,很多甚至是溢美之辭,顯示出郝柏村也有某些政治投機性格,欠缺自己的政治判斷,立場隨風倒。郝柏村雖在日記寫下許多反台獨論調,但李登輝這個最大股的台獨勢力,郝柏村卻總是褒多於貶,郝柏村反台獨不反李,於今證明只是徒勞無功。
蔣經國晚年在美國的壓力下,以及追求台灣內部的安定,開始在國民黨內大量栽培台籍人士,到了1980年代,林洋港、李登輝兩人都具有很好的聲望,但是蔣經國最後棄林擇李,其中玄虛只有蔣經國自己清楚,旁人只能揣測一二。蔣經國在謝東閔之後,提名李登輝擔任副總統時,曾寫電報向旅居美國的宋美齡報告,可見這事情的慎重。
1984年2月15日,蔣經國提名台灣省主席李登輝擔任副總統,郝柏村在當天的日記寫下,這是蔣經國對歷史負責的明智決定。郝柏村對李登輝這個人選,顯然是充滿正面的評價,否則不會說這是明智決定,而且還是為歷史負責。郝柏村無法知道16年後,李登輝一手把國民黨搞垮,許多國民黨黨產就在李登輝擔任國民黨主席期間,出現了許多可疑的變動。
簡單地說,郝柏村與蔣經國一樣,都是識人不明,蔣經國死去,沒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但是郝柏村對於李登輝這位台獨大老,在日記當中經常有褒獎之詞,或者在國民黨權力鬥爭過程中,郝柏村都是站在支持李登輝的一方,李登輝在蔣經國死後,對郝柏村採取攏絡與合作態度,郝柏村多少受此影響,沒有在李登輝掌權初期,站在李登輝對立面。
1980年代的國民黨,當年由大陸來台的成員,多已老邁凋零,但仍能結成一股被視為保守派的勢力,這些人對於台籍人士控制政府與國民黨,多所疑慮,國民黨內保守勢力因為多主張對大陸採取不妥協強硬立場,這種缺乏彈性的路線,在當時已為黨內年輕的技術官僚或者學術界菁英所排斥,李登輝因為留美,技術官僚出身,掩蓋了他真正的台獨政治企圖,而能夠被主張改革的黨內年輕勢力所認同與支持。蔣經國當時重用技術官僚出身的孫運璿,也是種平衡黨內保守與改革派的政治安排。
蔣經國在1988年1月突然病逝,多年來,美國中情局經常分析台灣政局,中情局的分析認為蔣經國死後,國民黨中常會應該是會出現集體領導的情況,因為蔣經國後,國民黨已無強人,但是這種分析錯了,蔣經國後的國民黨,不僅沒有集體領導,幾年之內,李登輝就以強人之姿,不斷推動修憲,削弱行政院長的能力,將權力集中在總統一人身上,而且是不受任何機構監督的總統。李登輝甚至改變了有關總統選舉的方式,把總統民選變成了總統直選,廢除國代選舉總統的制度,透過直選總統,強化總統在不受監督的情況下,變為強人的統治力量。
蔣經國死後的1988年1月24日,郝柏村在日記寫下,宋楚瑜就中常會推舉李登輝為代理主席,請他簽名連署,他在提案上簽名。這是一項非常高度爭議的舉動,因為毫無前例可循。一如1975年蔣中正死後,國民黨增設黨主席,並由蔣經國接任一樣,這個安排就是確認由誰領導國民黨,當時以黨領政的背景下,控制國民黨,就掌握了政府。蔣經國死後,李登輝繼任總統,是依據憲法,但是黨主席職位,並無規定由李登輝接任,蔣經國死前,將李登輝在中常委的排名由第九提到第三,主要是因為原本的第三位孫運璿,因為中風,無法擔任行政院長,由行政院長負責國家實際領導的安排,也就無法落實,只好轉回來,讓副總統進入第三的順序,可是這依舊不表示李登輝可以順理成章擔任國民黨主席,即使是代理主席,在國民黨13大之前,李登輝都能夠握有優勢地位,鞏固自己的政治權力。
李登輝擔任代理主席,在國民黨內引起很大爭議,郝柏村在1月27日寫下,國民黨秘書長李煥傳達宋美齡主張黨主席由13大決定,他沒有表態,只對李煥說,這很麻煩。這就顯示郝柏村沒有在黨內權力鬥爭過程當中,沒有反對李登輝代理主席。1月28日,郝柏村誇讚李登輝是繼承國父孫中山,蔣中正,蔣經國,一貫的國民革命的繼續發展。這段形容,今天看來簡直是判若兩人,不知是郝柏村黑白不分,還是台獨李登輝很會演戲。
不過,李登輝在黨內鬥爭當中,早就出現貪婪的一面,只是郝柏村視而不見。郝柏村在2月26日日記寫下,李登輝不贊成國民黨13大後設副主席,因為李登輝聽說蔣緯國要當副主席,他未置意見。蔣緯國被歸類為保守派,但是蔣緯國的主張也沒有錯,蔣中正擔任總裁,陳誠為副總裁,國民黨既然設主席,增設副主席也無妨才是,但在李登輝反對下,國民黨當時沒有副主席,多年後,國民黨垮台了,才增設副主席,但早無當年的崇高地位。郝柏村對李蔣兩人鬥爭,竟沒有看出其中端倪,只看到國民黨團結危機,這就是國民黨的老問題,只講團結,不論是非,郝柏村為了團結,支持李登輝,結果最後造成國民黨崩潰的,卻是李登輝,而不是當年挑戰李登輝的非主流派。
郝柏村今天高喊反台獨,他應該先對自己盲目支持李登輝,造成台獨勢力在台擴大,表達自己的悔意,當年正是郝柏村代表軍方表態支持李登輝,才有李登輝穩固領導,開始打擊排除反李的國民黨勢力。
李登輝拉攏郝柏村無所不用其極,郝柏村在7 月14日日記寫,李登輝將國民黨中常委排名調整,他列第10名,他自謙太高了。其實這是李登輝討好郝柏村,三個月後,10月26日,李登輝又告知郝柏村的總長任期延任一年。用權位攏絡是最有效的,原先國防部長與參謀總長在中常委都排在10名之外,幾位黃埔軍校的大老,才能進入前10名,但是後蔣經國時期,就不同了,郝柏村被拉到前面,又能延任,自然對李登輝服服貼貼,幾年後。當李登輝站穩腳跟了,他對台獨的強烈信仰,也就浮現出來,這時郝柏村已無力阻擋。
李登輝並非毫無破綻,讓郝柏村這些位高權重的國民黨人士看不明,郝柏村7月20日日記提到,在國防部博愛大樓宴請外交部回國使節,有位大使懷疑主政者是否心懷全中國。10月17日日記記載,李登輝免去沈昌煥總統府秘書長職務,郝柏村不以為然,認為
無必要。
沈昌煥是當時國民黨保守勢力之一,反共強硬派,因為擔任過外交部長,對外交政策影響很大,沈昌煥對於開放與蘇聯經貿關係,表達強烈反對意見,一般社會觀感並不太好,認為與時代脫節,結果這位曾被人描寫為太上外交部長的沈昌煥,一夜之間就被李登輝換掉。郝柏村對這個調整不以為然,卻也沒有表示任何具體看法,外交使節提醒郝柏村李登輝有無心懷全中國,郝柏村好像也僅止於記錄談話,沒有表達看法。這都還是發生在李登輝繼位初期,一旦李登鞏固權力,就能夠為所欲為。
郝柏村在日記吹捧李登輝,但是當時的新加坡總理李光耀卻很精明,一眼就看穿李登輝。郝柏村在10月31日日記寫下,訪問李光耀的內容,郝柏村提到,李光耀談到鄧小平問,李登輝是否親美,李光耀告訴鄧小平,李登輝是親台灣。事後看來,這句親台灣的涵義非常深遠,可惜郝柏村是軍人出身,完全無法體會李光耀充滿政治智慧的說法。
1989年1月6日,這天是李登輝生日,郝柏村對李登輝的吹捧,已經到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程度,郝柏村在日記寫著,李登輝以蔣經國的志節為志節,應屬難能可貴。證諸後來近30年歷史發展,李登輝何曾有過以蔣經國的志節為志節,郝柏村這段日記內容應該是發自內心,但也充分顯示貴為參謀總長,卻對政治毫無深刻認識,只對掌權者逢迎,實在是國民黨與國家的不幸,郝柏村現在要反台獨,當年為何如此熱烈支持李登輝,這實在是郝柏村必須自己回答的問題。
不只是台灣內部早有人看出李登輝包藏禍心,旁觀的美國人都發覺李登輝對國民黨是危險人物,1989年4月5日,郝柏村日記記載他對李登輝報告,果芸與芮孝儉(曾任美國駐北京大使)談話內容,芮孝儉稱,國民黨領導階層中懷有台獨意識者不少,彈性外交多少有台獨意識。郝柏村日記記錄李登輝聽到芮孝儉的說法後,表現出非常不高興的態度。
對於美國人的分析,郝柏村沒有多加深入探討,也許是身為軍人不懂政治的關係,但是芮孝儉所稱國民黨領導階層,就是指李登輝,推動彈性外交,也是李登輝繼位後大力推動的措施,顯示郝柏村老早就聽過這些關於李登輝的質疑,卻仍然配合李登輝,從總長到國防部長,再到行政院長,行政院長任內,兩人關係逐漸出現裂痕,到1996年加入林洋港陣營,挑戰李登輝競選總統,但在1990年當時的國民大會,郝柏村並沒有支持林洋港與蔣緯國搭檔的林蔣配,顯示郝柏村對於國民黨始終只有不太高明的團結主張,而不能洞悉政治人物的權謀陰險,郝柏村沒有能在星火燎原之前,遏止這股台獨逆流,如今仍在街頭大聲疾呼反台獨,又有何用,郝柏村所犯歷史錯誤,其實也是許多國民黨人的共業,李登輝的狂妄與台獨強勢,皆因國民黨放棄自我的政治信仰與縱容,郝柏村不過是造成今日台獨亂象的歷史共犯之一。

普丁與薩卡希維利:權力與夢幻|周陽山

文/周陽山(金門大學教授)

俄羅斯聯邦總統普丁再一次以76%的支持率高票當選。這是他第18年執政生涯的開端,預計將會任職至2024年5月。如果當完這一任,他就要成為連續掌權近四分之一世紀的俄國領導人了。很多人不禁要問:總理的任期無限,但總統的仼期限制為兩任,普丁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1999年12月31日,聲望極低的葉爾欽總統透過電視轉播,向俄國人民致歉並宣佈辭職,委由時任總理的普丁出任代總統。當時俄羅斯民眾對葉爾欽的支持率,僅剩下2%。

三個月後,普丁當選總統,從2000年到2008年一共當了兩任八年,依法不得再連任。接著,他轉任總理,由原總理梅德維傑夫接手當選總統。2012年,普丁重新獲選總統,此時已先透過修憲,將總統任期延長為一任六年,又可再當兩任。而原總統梅德維傑夫則再次出任總理,並接替他擔任執政的統一俄羅斯黨主席。

普丁從總統轉任總理,再回任總統,至今已是第四任了,他真的將俄羅斯聯邦的半總統制(semi-presidentialism)玩到了極致。他擔任總統時權力有如帝王;而轉任總理後卻又變成內閣首長單獨掌政。半總統制常被翻譯成雙首長制,但實際的運作卻變成總統獨攬大權,威行專政,而普丁雖然專權,民意支持度卻始終高居八成左右。

何以致之?這是因為在1990年代初蘇聯瓦解之後,西方支持的葉爾欽讓俄羅斯人民經歷了一段長時期的苦日子,在美歐控制的國際組織主導之下,堅持俄羅斯必須厲行市場化改革和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結果造成民不聊生,社會動盪,超高的通貨膨脹率讓人民朝不保夕,吃盡苦頭,而俄羅斯國勢也迅速衰退,從全球兩大霸權之一,淪落成貧困的破落大戶。

但普丁上臺之後,卻不願再受西方擺佈,而且憑藉著強人作風,雷厲風行,對內重振國威,打擊少數民族分離主義和恐怖行動;對外強勢收編俄羅斯人為主的克里米亞半島,掌握黑海艦隊,恢復了俄羅斯昔日的光榮,也大幅度改善社會治安與民眾生計。儘管西方世界對他極其不滿,全力抵制,卻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普丁的擴權卻是不容複製的。喬治亞前總統薩卡希維利的夢碎經驗,正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薩卡希維利出生於喬治亞共和國(大陸譯名是格魯吉亞)首都第比利斯市,1992年畢業於烏克蘭首都的基輔大學,1994年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取得法學碩士學位,1995年當選國會議員,2000年10月出任謝瓦納澤政府的司法部長,2001年9月因不滿政府貪汙嚴重而辭職。接著,他組建統一民族運動黨,於2003年11月發動顏色革命,逼迫謝瓦納澤總統辭職。

2004年1月他當選喬治亞總統,採取親美、親西方政策,主張加入歐盟和北約,與俄羅斯之間出現嚴重分歧。2008年1月,薩卡希維利再次當選總統,逐漸趨向專制和貪腐,也不斷打壓親俄的反對派人士。8月初,他趁普丁出席北京奧運期間,下令喬治亞軍隊出兵攻打俄羅斯駐軍的南奧塞梯亞自治區(以波斯裔與俄裔為主),引發了俄方的武力反制,最後導致南奧塞梯與另一少數民族阿布哈茲共和國脫離喬治亞而獨立。這顯示薩卡希維利的反俄民族主義行動,不但未蒙其利,反而導致國土淪喪。

2012年,兩任總統的任期將至,薩卡希維利仿效普丁的作法,想轉而以總理的身份繼續主政。他推動修憲,把總統大部分職權轉移至總理。未料,在隨後的國會選舉中,他領導的統一民族運動黨失利,敗給反對派喬治亞夢想聯盟,擔任總理的夢想破滅了。緊接著,2013年總統大選,喬治亞夢想聯盟候選人勝出,自此終結了薩卡希維利長期執政之夢。

薩卡希維利的下野,說明因人設制丶為個人量身打造的憲改企圖已完全失敗。過去對普丁有利的擴權方案,現在移殖到喬治亞土地上,卻變成了「橘逾淮為枳」,完全是另一回事。

薩卡希維利卸任後,面臨貪腐濫權的指控,逃亡到烏克蘭。2015年5月,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對他伸出援手,賦予他烏國公民權,並任命他擔任敖德薩州的州長,一夕之間,他又從喬治亞前總統變成了烏克蘭官員,這是東歐民主化過程中的異類經驗,也凸顯了國族認同上的荒謬與迷惘。

2016年11月,薩卡希維利的敖德薩州長沒當多久,又宣佈辭職並組建自己的新政黨新力量運動。去年7月,波羅申科總統下馬威,以薩卡什維利向移民機關提供虛假資訊為由,取消了他的烏克蘭國籍。薩卡希維利又在一夕之間變成了無國籍人士,這真是一段奇異的人生逆旅!

去年9月10日,薩卡什維利和數百名支持者強行從波蘭進入烏克蘭境內。隨後向移民局申請難民身份和政治庇護,但遭到了拒絕。12月5日,薩卡希維利被基輔警方逮捕,他本人在一棟大樓樓頂上威脅要自殺,但在警方逮捕行動的一片混亂中被支持者解救。烏克蘭國家邊防局宣佈,薩卡什維利在烏境內屬於非法逗留,執法人員將他遣送至波蘭。

今年1月,薩卡什維利向基輔行政法院提出了上訴。但法院裁定,同意移民局的決定,拒絕為其提供難民身份。而他的故鄉喬治亞第比利斯市法院,此時卻以濫用職權罪,缺席判決他3年監禁。

這個心儀普丁的強人政治丶卻又想和俄羅斯對著幹的喬治亞前總統,畫虎不成反類犬,今後究竟何去何從?是回喬治亞做階下囚,還是再找下一個肯接納他的國家,成立新政黨,延續他未竟的政治事業?何處,才會是他最後的歸宿?

美軍亂闖影響美中談判季辛吉批美海軍左右分不清|高靖

文/高靖

美國在二次大戰後,始終保持強國霸權形象,但有時候這個強大的國家的左手,卻不知道右手在幹嘛,不同部門缺乏協調,惹出許多國際糾紛,尤其美軍更常有脫軌表現,1973年11月國務卿季辛吉訪問北京,季辛吉與大陸國務院總理周恩來會面前一個多小時,美國海軍第七艦隊的奧克拉荷馬城輕巡洋艦(USS Oklahoma City CLG5)突然闖入大陸水域25公里處,周恩來當面對季辛吉提起這件事情,讓搞不清楚狀況的季辛吉尷尬萬分,當場怒責美國海軍愚蠢,季辛吉說,只要美國海軍懂得分辨左右,他們就應該會離開。
1972年尼克森總統訪問北京,在這次美國外交的石破天驚之舉後,季辛吉仍然不斷奔走於華府與北京之間,推動美國與中國大陸關係正常化,與周恩來談判雙方如何建交,由於中美雙方已在上海公報確立一個中國原則,後續雙方的談判,季辛吉與周恩來兩人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模式,在雙方達成建交目標的同時,也能夠妥善處理台灣問題。不過,季辛吉對於台灣當局甚至是國務院內部,關切美國與大陸接觸的情況,口風十分緊,季辛吉明明與大陸談判出建交的時間表,卻對中華民國駐美大使沈劍虹說謊。
根據美國國務院公開歷史檔案,1973年11月12日下午3時,季辛吉與周恩來會面,繼續前日未完的對話。會面過程中,周恩來主動對季辛吉提起,當天下午1時37分,根據他們蔣中正處的消息來源,奧克拉荷馬城導彈巡洋艦接近台灣海峽當中的一個島嶼,這艘巡洋艦已通過台灣海峽,距離大陸只有25公里。
季辛吉事前完全不知道美國海軍派出軍艦接近大陸水域,尷尬萬分的季辛吉說,對於愚蠢,他無從辯解。他沒有辦法管到每艘美國海軍的巡洋艦,老實說,他要求每架飛機都要停飛,不准靠近大陸。他以為要求飛機停飛,他們自然會理解巡洋艦也不可以去。
周恩來立刻用寬容的態度表示,這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很靠近我們的海域,他沒有特別關注這件事情。
季辛吉說,不論任何時候,這艘軍艦都不可以靠得這麼近,尤其他正在中國大陸訪問的時候,無論任何情況都不可以發生這種事情。
周恩來說,他們不慎闖入我們的海域,告訴他們,請他們離開就好。
為了表達歉意,季辛吉表示,今晚他會親自處理這件事情,不論他們在哪裡,他都會請他們離開。如果他們分得清左右,他們就會離開。
隔天11月13日下午4時30分,季辛吉繼續與周恩來會談,周恩來對季辛吉表示,奧克拉荷馬城號已經到了香港。
周恩來主動提出美國軍艦的動態,無非要表現出北京當局對於台海當面任何軍事動態,都有相當程度的掌握。季辛吉這時說,他曾經希望周恩提出這件事情時,是周恩來搞錯了,但周恩來是對的,除了愚蠢之外,實在沒有別的答案。來到中國大陸之前,我們已經禁止各地起飛的飛機,不准接近中國大陸,但我們愚蠢地忘記了這些軍艦,他只能表達歉意,這實在很不好,雖然在法律上站得住腳,但卻是愚蠢的。
周恩來表示,台灣當局正在炒作這件事情。這時季辛吉問身旁的國務院規畫與協調處處長羅德(Winston Lord),是否可能了解一下,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周恩來說,他們是從台灣當局那邊知道的,只要當台灣方面討論這些事情時,他們就會知道了。他們會知道飛機與軍艦在台灣附近空間的動態,因為許多島嶼與大陸很接近,台灣把這些機艦活動當成事件宣傳,台灣利用將軍艦靠近這些島嶼的事情公開,從中獲取利益。
季辛吉,他只能說這很愚蠢,愚蠢是無底限的,他無法想像這些新的愚昧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周恩來對季辛吉說,你說的對,故意接近台灣的軍艦,也有蘇聯軍艦,他們對外顯示他們是故意靠近台灣的。
季辛吉與周恩來的對話,牽扯出美國第七艦隊軍艦與蘇聯軍艦在台海活動,與當時的國際政治背景有很大關係,由於尼克森總統有意打中國牌,藉以與北京合作對抗蘇聯,台北方面就傳出是否往蘇聯靠攏,藉以聯蘇對抗北京,填補美國放棄對台政治支持的空間。不過,蔣經國雖然只是行政院長,卻因為蔣中正總統年老體衰,早已經將實際控制台北政局的權力,逐步轉移到蔣經國身上,蔣經國留學蘇聯的背景,曾經引起美國當局很大的疑慮,也正因為如此,蔣經國沒有選擇靠攏蘇聯,仍希望維繫與美國的政治關係。
奧克拉荷馬城號在1973年10月曾經靠泊台灣北部的基隆港,蔣經國曾經在10月2日親自登艦參觀,並且刻意透過電視台宣傳,這艘軍艦是美國海軍第七艦隊旗艦,在1973年當時,美國政府為了推動尼克森總統訪問大陸,實質上,早就已經取消第七艦隊巡弋台海任務,而是改以美國海軍軍艦執行訓練或者運補任務時,刻意繞經台灣海峽航行,以維持美國海軍繼續巡弋台海的假象,蔣經國登艦,自然是要對外宣示,美國海軍仍在台海巡弋,美國沒有放棄台灣,其實當時美國不只是取消巡弋台海任務,台灣的美國空軍幽靈式戰機駐防,很快就要撤出台灣,秘密儲存在台灣的核子彈頭,也立刻要撤出台灣。
周恩來對季辛吉提到的台灣利用美國軍艦宣傳,可能就是蔣經國在基隆登上奧克拉荷馬城號輕巡洋艦的事情。季辛吉嘲諷美國海軍分不清左右,大罵美國海軍愚蠢,可見季辛吉有多麼擔心奧克拉荷馬城號在台海亂跑,可能影響美中雙方對話談判的互信氣氛。
根據國務院檔案,1973年11月11日下午季辛吉與周恩來會面時,季辛吉當面告知周恩來,1974年將撤走駐台兩個中隊幽靈式戰機,U-2偵察機也將撤離台灣,儲放在台灣所有的核子武器都要移出,美軍在台灣將只剩下通訊與後勤部門,在這些之後,如果有更多的撤軍,美國會先通知大陸。
從季辛吉對周恩來的談話可以看到,美國極力對北京表現出美國軍事力量退出台海的姿態,包括戰略嚇阻用途的核子武器,可見美方是徹底的撤出台灣。不過,在這場對話當中,季辛吉表達了美國希望在尼克森第二任任期完成雙方建交的任務,季辛吉說,我們的目標是,在尼克森總統這任任期當中,在1976年年中之前,完成美國與中國大陸全面的關係正常化。
季辛吉非常明白清楚地對周恩來表達雙方建交的時間表,努力營造雙方的信任氣氛,當季辛吉回到華府後,他在11月9日與中華民國駐美大使沈劍虹會面時,刻意欺瞞沈劍虹,根據國務院檔案,季辛吉對沈劍虹談到美國與中國大陸的關係發展,季辛吉說,沒有時間表。可是對照季辛吉對周恩來的談話,季辛吉沒有時間表的說法,顯然是謊言了。
另外,從10月3日季辛吉與美國駐華大使馬康衛會談紀錄看,這是季辛吉出發前往北京之前,季辛吉對馬康衛說,最遲在1980年,美國會全面承認北京,也許在1975年會先採取某些初步的作為。季辛吉與馬康衛的談話,也顯示美中建交的確有時間表。
季辛吉對沈劍虹隱瞞實情,無非擔心台北當局運用在美國國會的影響力,牽制他與尼克森的外交大戰略。台北當局其實很清楚大勢已去,早已逐步展開應變,所以周恩來與季辛吉會面時,周恩來曾對季辛吉質疑,為何台北方面在美國要開設兩個總領事館,季辛吉只知道台北在紐約開設總領事館,卻不清楚台北在亞特蘭大也開了總領事館,還是一旁幕僚提醒,季辛吉才知道的。不過,季辛吉認為,台北將來無法在華府成立機構,所以才會在另外兩個地方成立總領事館,以為應變。
美中台三方關係自1949年以來,錯綜複雜,1970年代開始華府朝北京傾斜,40多年過去,整個國際局勢都有很大轉變,當年美中合作抗蘇,今日美中卻處於競爭,變化雖大,但國際社會本就如此,只看共同利益,並無道義可言,當年為了拉攏北京,季辛吉可以罵美軍愚蠢無底限,近來美國通過的台灣旅行法,國防授權法案,即使有濃厚的友台氣氛,實在無甚驚喜之處,因為那不過是美國利用台灣罷了,誰知道什麼時候白宮方面不會對著北京,開罵破壞雙方關係的美國內部政治勢力。
奧克拉荷馬城導彈巡洋艦
影片連結為蔣經國登上奧克拉荷馬城號的華視新聞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63GVe2ad9E

周坤如老師的紅鼻頭象徵著外省菁英的冤屈|高凌雲

文/高凌雲

閱讀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的戒嚴時期台北地區政治案件口述歷史第三輯,這本書大約在19年前出版,剛好在民國89年第一次政黨輪替前,那些遭到國民黨政府政治迫害的人,公開說出他們過去遭到迫害的經歷,在這本書中我看到了周坤如的名字,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我青年時期的求學生涯,他是我在新店安坑及人中學就讀初中部時的歷史老師,他的鼻子永遠紅通通的,調皮的學生都偷偷地給他取了紅鼻頭的外號。周坤如原來是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他在書中自述,因為受到強灌辣椒水的酷刑,造成他的鼻子都是紅紅的,牢友就給他用日文取了紅鼻子的外號。
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老師的紅鼻子,並不是天生就有的,是因為在1950年代台灣的白色恐怖時期,受到國民黨政府保安司令部的迫害,在施以酷刑屈打成招,沒有正當的法律程序下判刑,在綠島與台灣關了15年,又在板橋感訓了三年,一生青春歲月都因為國民黨政府的政治迫害給葬送了,重獲自由的周坤如,最後輾轉到及人中學教書。原來當時及人中學的校長楊義堅,也曾經是國民黨政府政治迫害的受難者,故能理解周坤如的痛苦,讓周坤如在學校安定了下來。
這套白色恐怖受難者的訪談,總共有三冊,訪問的對象,幾乎涵蓋了了1950年代台灣白色恐怖時期主要的政治冤案,還有一些個別案件,周坤如案因為是個案,就不如蔡孝乾案牽扯出來的台灣省工作委員會案,或者謝雪紅所創立的台灣民主自治同盟案,或者台大四六事件那樣的受人關注。
正是因為周坤如只是一個在動亂時代,從大陸來台謀職,希望苟活於亂世的普通書生,他的際遇更凸顯了那個恐共高於一切的荒謬年代,至今台灣社會與政府也沒有能夠真正誠懇地,對於過去這些冤錯假案表示過歉意,保密局是軍情局的前身,軍情局至今仍將他們過去迫害無辜人民的政治案件,當成是查獲共諜的重大績效,民進黨政府高喊轉型正義,但對這些只是因為思想左傾,或者根本只是遭到誣陷就被剝奪自由的受難者,不曾表達過任何反省的態度,他們只在乎玩弄國民黨黨產議題,對於實際的,活生生的受迫害的人們,不曾有任何積極的歷史檢討。
蔡英文總統甚至跑去軍情局,肯定軍情局多年績效,蔡英文的舉動,也顯示對民進黨來說,過去保密局迫害無辜人民的舉動,她毫不在意,民進黨所謂轉型正義,在蔡英文身上看到,不過只是鬥爭國民黨的標語,它們不曾真正關心這些逐漸被歷史遺忘的受難者。
多年前,我在新店偏僻的安坑地區一處小山丘上的及人中學就讀初中,那時學校有位歷史老師周坤如,調皮的學生總愛為每位老師取綽號,周坤如因為鼻子總是紅通通的,與其他的老師很不同,及人的學生總是私底下笑他紅鼻頭。大家完全不知道,這個紅鼻頭,居然是早年國民黨政府對知識份子進行政治迫害的後遺症。
根據周坤如自述,他是1926年生,江蘇六合縣人,他在抗戰期間汪精衛政府下讀大學,抗戰勝利後,汪精衛所在南京政府舉辦的大學關門,但重慶的國民政府另外設立臨時大學,收容他們這些學生,後來這個臨時機構也撤銷,周坤如被轉往國立社會教育學院就讀。國共內戰在1948年7月慢慢惡化,周坤如經人介紹,從大陸前往台灣高雄中學教書,但在1949年8月17日下午,他卻莫名其妙被警察帶走,一路送往台北。
周坤如遭禍,是因為他發給學生的講義資料,被認為思想左傾,但是這些資料其實是另外兩位福建與湖南的老師編寫的,多是從報章雜誌上找來的文章,後來大陸情勢不穩,這兩位老師回去大陸,周坤如繼續使用這些資料,卻被人檢舉。
周坤如自述,當時如果檢舉破獲共諜,可以獲得共諜35%的財產當成獎金,這種作法縱容情治人員與社會敗類,捕風捉影,捏造偽證,製造共諜,大肆捕殺,許多人都成了告密者,他沒有與人結怨,卻因他人追求私利,讓他遭到不白之冤。
周坤如被捕後,從高雄送到台北市西門町的保安司令部保安處,他在訪談中透露,特務痛打他,要他招出別人,他曾受刑,包括老虎凳,電刑,用燒紅的針刺手腳指甲,灌辣椒水等。特務都利用晚間問話,製造恐怖氣氛,刑求慘叫聲,不絕於耳,半夜三更還有人被綁住繩子,不知道被帶往何處。獄中有位犯了內規的管理員,也被關進來,這人是南京人,告訴他,夜裡那些人都被丟入海裡了。周坤如最後受刑不過,只好說出表弟,表弟正在台大念書,也立刻被抓起來,後來透過表弟的堂姊熊慧英(後來嫁給王昇)找台大校長傅斯年幫忙,才得以脫險。
周坤如因為受刑不過,任由情治人員杜撰口供,簽字畫押。軍法處最後的判決,指控他為學生印講義是「為匪宣傳」,觸犯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與懲治叛亂條例,被判了15年。民國40年5月送往新店軍人監獄,又轉往綠島,編入第四中隊。42年2 月回到軍人監獄,44年4月被同房犯人陷害誣陷他們在獄中重建叛亂組織,法官看他大學畢業,又是高中老師,列為案首,但周坤如不承認指控,最後因為誣陷他的人翻供,法官只好判他感訓三年。48年到53年間,周坤如又回到綠島,編入第九中隊。15年刑期滿後,還要到板橋台灣省生產教育訓練所感訓三年。
周坤如自述,在獄中,每個人都有綽號,他因為鼻子被灌辣椒水,導致長年鼻子通紅,獄友用日文稱他紅鼻子。56年8月周坤如出獄,重獲自由,輾轉到了新店安坑及人中學任教,教歷史。
及人中學是國代盛紫莊創辦,盛紫莊在大陸曾追隨熊式暉,也是周坤如的同鄉,當時盛紫莊已經過世,由遺孀史冊光任董事長,史冊光將校產一半賣給楊義堅校長,楊義堅也是國民黨政治迫害的受難者,所以收留了周坤如,周坤如一教就是25年。楊義堅是福建莆仙人,在莆仙同鄉會網站有這樣的記述。
「不久,全國各地學運如火如荼,師大學生也層出不窮響應,任何一次運動,為爭公道與正義,楊義堅總是不落人後,記得當時訓導處生活組長魏鏞先生還把保安司令部公文給他看,說他是保安司令部黑名單第一名。那兩年他雖然戰戰兢兢生活在恐怖裡,耗費不少時光,沒有好好讀書,但也從中學習和領悟很多做人做事的方法和經驗,後來也因此被送綠島感訓一年又九個月,對他來說是有得也有失。」
楊義堅只是個關心社會的大學生,卻被保安司令部認為有問題,送去了綠島,在那個年代,國民黨政府為了完全控制,害怕共黨的滲透,只能用政治迫害的方式,讓每個人只能噤聲不語,否則可能惹禍上身,幾十年後,政府改朝換代,控制人民的手法,卻依然相去不遠。
周坤如的妻子,是台南人,也是被國民黨迫害的難友,兩人感訓時認識,周坤如自述,因為白色恐怖的餘威仍在,當時難友結婚的不少。因為在及人教書的待遇不是很高,他在64年又在育達商職夜間部兼課,也是教了21年才退休。
周坤如是在87年接受訪談,那已經是二十年前了,當時的社會並不太注意這些內容的出版品。多年之後,因緣際會收到這本書,無意之間發現,一生最關鍵的求學階段當中,有幾位師長受過國民黨政府的冤獄迫害,然而政府卻不曾對他們有過任何歉意。在同一系列的受難者訪談中,有人描述灌辣椒水,是將辣椒水一點一滴的滴入鼻子內,一般人若是有水跑進鼻孔,都很不舒服了,更何況是辣椒水在鼻孔內。當我看到周坤如自述因為被刑求,強灌辣椒水,造成他的鼻子常年通紅,被獄友叫他紅鼻子,心頭一陣酸楚。
我想起了過去我們在學校時,十幾歲的初中生,啥事也不懂,無不私下笑他紅鼻頭。如今始知他那紅鼻頭,是國民黨政府的政治迫害後遺症,少不更事的我們,卻如此嘲弄他,回首當年的無知,真是不堪與難過。
周坤如不知是否仍健在,若還健在,想必也是高壽了,希望他能夠原諒我們當年這些傻孩子笑他紅鼻頭。國民黨到台灣之初,如驚弓之鳥,不知害了多少外省人,人們總說二二八讓台灣菁英受壓迫,白色恐怖有更多外省菁英,像周坤如這樣的大學畢業生,為了生存遠赴他鄉,卻被國民黨政府迫害到人生都變了。
幾十年前,我們輕浮地笑老師的紅鼻頭,幾十年後,我才難堪的知道,老師本來沒有紅鼻頭,是保安司令部刑求造成的紅鼻頭,那個紅鼻頭跟了他一輩子,中年的我,覺得青年時期有這樣的老師,我尊敬他,他只是個從大陸到台灣討生活的普通人,沒想到在異鄉遭此劫難,人生年輕歲月都在綠島與牢裡度過,開始成家立業已是42歲之後,那個顛沛流離年代,大部分的外省人都有類似的遭遇與恐懼。
國民黨政府當年為了抓共諜,製造了許多政治冤案,如今民進黨政府還允許軍情局大肆宣傳當年保密局工作多麼有績效,對一個強調轉型正義的政府來說,實在是很諷刺的一件事情,不僅沒有檢討加害者,還讓加害者繼續宣揚過去迫害人民。
老師的紅鼻頭,是老師勇敢對抗不公不義的勳章,是勇者生存下來的標誌。也許遲了,或許晚了,作為學生,我還是要對老師說聲對不起,我們錯了,不該笑你的紅鼻頭。
照片為白色恐怖受難人周坤如老師,來源是及人中學學生畢業紀念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