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家二小姐:北京篇之三 狐仙|馬玉玲 之四

文/馬玉玲

邢二小姐淑芬,書讀到中學,因為戰亂,就舉家遷往北京。

 

邢家人在北京找了一塊地,坐落在紫京城外、北海附近,是一個四合院,買得便宜,劉掌櫃說這一帶就屬這院買得合算。這四合院有東南西北各大房,各房間靠小門、迴廊相連貫通,還有前後院,前院是全家最愛的地方,大夥兒吃完晚飯會在前院大房裡沏茶聊天,七嘴八舌,天南地北,聊家事商事。

 

剛搬進這四合院沒幾個月的一個晚上,還是晚飯後,劉掌櫃從外面回來,他聽到一個消息,嚇了一跳,就急忙趕回家。

「老爺,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們這個四合院賣得這麼便宜了。原來這個宅子的地是葬太監的地,這太監多是冤死鬼,恐怕這個宅子不吉利。」

聽劉掌櫃這麼一說,薛姥姥頓時慌了,忙說要不要搬家的話。邢夫人也嚇得說不出話來,嘴裡叨叨著這怪嚇人的,全家人心裡發毛有點慌。

這時,老爺皺著眉頭,卻冷靜地說:「我們那裡都不去,好不容易搬到北京,買到這個皇宮外的房子,位置好,風水好,只要蓋個佛堂,讓神明壓小鬼準有用。」

老爺一句話大夥兒的心就定了,第二天管家就去張羅蓋佛堂的事,正好後院近後門處有一小塊空地,老爺就選那裡進行搭建工程,一時間工人每天進出,只花了一兩個月就完工了,雖然說這屋是個佛堂,但卻沒有一尊偶像,只是放個祖宗牌位,也安了個土地公牌位,屋子的一角放了一些書櫃、也放了幾張椅子、桌子,最令人驚喜的是老爺買了個留聲機,這屋也成了個休閒間。但最愛到這屋的不是老人們,而是邢夫人和二小姐淑芬。

 

佛堂休閒室落成後,全家人的心似乎平安了許多,日子過得還挺愜意,鮮貨庄的生意是興隆的,老爺姥姥經常是北京、勝芳兩地來回跑,一家子住北京的日子漸漸也習慣了,但最令他們感到稀奇的是老北京嘴裡說的「狐仙」。原來北京這個大地方就是與其他地方不同,居然信有狐仙,這事被許多北京朋友傳得繪聲繪影,他們說北京每個家裡都有狐仙,有人說牠是好的,會護家宅,但也有人說不好,會害人。這些故事總是大家茶餘飯後的閒話,這家裡倒沒有任何一個人看過這個北京人所說的狐仙。

 

過了冬,入春融雪,淑芬已經快畢業了,這一年淑芬和鄰居陳太太的小女兒小芬走得很近,這小女孩才十歲,但跟淑芬很投緣,每天晚上就跑來薛家找淑芬玩,也愛黏著她,吃完晚飯這小丫頭就報到,這樣的友誼過了春天進入夏天,小芬就成了一個小尾巴,全家人也習慣小芬常出入家裡找二姐姐。夏天的晚上,有風的日子,大夥愛在前院乘涼,聊天也好,下棋也好,管家總為大家預備好吃的點心。

 

有一晚無風,空氣中有些悶,二小姐迎著小芬說:「小芬,今天很悶,我們到佛堂聽留聲機好了。你媽媽讓你聽過留聲機嗎?我有周璇的歌。」小芬應說:「好啊,在哪兒啦!」她今天特別安靜,淑芬想可能有點小感冒吧,「在後院,那裡比較安靜。可以好好聽歌。」淑芬跟媽媽說帶小芬到佛堂聽留聲機,邢夫人還說等一會兒叫管家送點心給她們吃。

 

淑芬走進往後院的迴廊,到了佛堂前看門上了鎖,正懊惱時,劉掌櫃經過,淑芬就跟掌櫃說:「劉叔叔,我要進去聽留聲機,怎麼這門鎖起來了,您可不可以幫我開門啊!」淑芬的話剛說完,小芬突然大叫一聲就暈倒在地,淑芬看小芬倒下,嚇了一大跳,也大叫一聲,居然也暈了過去。前院的大夥兒聽到兩聲尖叫,紛紛從前院跑到後院,看一大一小全躺在佛堂門前,全圍住她們,佣人們急忙拿毛巾,管家拿來油將淑芬燻醒了,淑芬睜眼看到周圍全是人,邢夫人忙對她說:「妳怎麼啦!怎麼暈過去了。」

 

「我帶小芬來聽留聲機,門鎖著,我就叫劉叔幫我開門,小芬就叫,我嚇了一大跳,不知道怎麼也暈了。」說著說著,看到人群中的劉掌櫃。

「劉叔,你剛才不是在嗎?我們怎麼都暈了?你知不知道啊!」

這時,姥姥說:「淑芬,劉掌櫃剛才跟我們在前院啊,哪來的到後院幫妳開門。」「不是,剛才明明是劉叔啊,我看到劉叔請他幫我開門的,劉叔您說說。」

劉掌櫃一臉狐疑,「二小姐,我剛才在前院,沒有到後院呀。」大家一陣忙亂也不解時,小芬醒了,嚷著不舒服,管家抱起小芬就送她先回家。淑芬說:「今天小芬好像來的時候就不舒服,應該是著涼了,快送回家叫陳太太帶她看醫生。」

 

這事之後,小芬就臥床不起,淑芬每天放學就去看看小芬,但不知何故,小芬精神越來越不行,看過的醫生都束手無策,一個月後就走了。兩家人都十分難過,陳太太哭癱了直說:「怎麼這孩子這麼命薄,她是不是著魔了。」

就在幫小芬辦完喪事後的一個晚上,管家跟大夥兒說,鄰居傳說二小姐和小芬那個晚上是看到壞狐仙了,他們說好狐仙會保家宅,牠們不會讓人看到,默默地守護著家,但壞的狐仙就會現身嚇人,淑芬說:「我沒有看到狐仙啊!只看到劉叔。」

「老北京說,如果快要死的人是會看到狐仙原形的,我想二小姐看到劉叔,但小芬應該是看到原形,所以她一看到就大叫暈倒了。二小姐身體沒事,狐仙不會讓你看到原形,就讓你看到劉掌櫃囉。我想您暈倒是被小芬嚇的。」

 

薛家住了幾年這四合院,後來遇到戰事吃緊,老爺就將這有狐仙的四合院賣了,全家搬回勝芳。小芬的事,大家都不再提,但卻永遠留在二小姐的心裡,她偶而會想念著她的小芬妹妹,那個看過狐仙的可憐女孩。

 

敬悼沈君山教授

文/雷倩

9/12 驚聞沈君山教授辭世!敬悼!

1980年我自台大畢業,進入高希均教授成立的生活素質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助理。

中心由沈宗翰文教基金會設立,沈先生的公子沈君山教授自然常來位在台塑大樓後棟四樓的辦公室。有一段時間,我兼任他的打雜助理。

當年的沈教授風流倜儻,列名四大公子絕非溢美。由於中心以經濟社會議題為主,沈教授沒有什麼研究計畫,常坐在辦公桌後瀟灑的和我閒談天文物理、圍棋、橋牌。

更多的時候,他談人生階段與生命選擇。記得有人說他愛橋牌如痴是「不務正業」,他笑著辯解:「我在Princeton 時可也是著作等身的,」邊說邊比了個一疊論文的手勢,「那些,已經做過了!」

當時正值台美斷交、美麗島事件、黨外運動、解嚴大辯論,台灣社會動盪不安。沈教授對我提出許多問題:你們大學生想什麼?在乎什麼?相信什麼?台大的文科生和以理工為主的清大生自然非常不同,因此我的回答常令他嘖嘖稱奇。一年後我赴費城賓大求學,也就結束了和沈教授天南地北閒聊的緣分。

某年聖誕節,我寫了封卡片問候並報告近況,竟驚喜的接到沈教授厚厚的回信。信裡叮囑許多在美求學和生活的細節,信末一筆好字寫了首七絕,要我別忘了終身大事。至今記得開頭是「莫問尋春太芳遲」,想是用杜牧名句的典。

經師易、人師難。沈教授沒有正式教過我什麼學問,但那一年,他讓22歲的小大學生看到無論在人生那個階段,只要保有赤子之心,治學可以寬廣、生活可以悠然自得、對國家社會可以事事關心、對未知事物可以永遠好奇。

最近接連數位我所敬重的師長辭世。我們,正在向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道別。哲人雖遠、典型長存,留著的人除了記憶,還有盡力承傳的責任。

 

(圖片取自網路

9/10 兩岸和平協定日 家祭勿忘告乃翁 ─ 悼念胡佛老師

文/雷倩

身處今日台灣,許多人許多事讓人感到錯亂,國家認同錯亂、政治主張錯亂、社會價值錯亂、政商關係錯亂。而在這個錯亂年代,胡佛老師是一位我最尊敬、思想最清楚的長者。

多年前胡佛老師推薦我擔任一個重要職務,我聽到非常錯愕,因為在台大時並無淵源。那個工作既非我所求,遭有心人杯葛後也就船過水無痕。四年多前,陽山夫婦開始約我們固定上大湖山莊夜訪胡老師,每次約莫四、五小時,時常談到深夜兩三點才依依不捨的結束。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對談中,我們深深體會知識份子風雨家國的傳承,與中國讀書人天下己任的高貴傳統。

胡老師念茲在茲的,是兩岸和平與民族未來。他發表了兩岸和平論述,推動和平中國運動,呼籲在完整中國、尊重現狀、兩岸統合、和平不武基礎上簽訂兩岸基礎協定。

對這位自由思想大師而言,最近指稱在中華民國體制內推動台獨是不道德的,和當年他奔走協商促使國民黨開放黨禁之間,毫無衝突。因為胡老師一生致力的,是民主、自由、法治、富強的民族未來!

一個多月前我們最後一次夜訪胡老師,臨走時他及師母、女兒援例在門口看我們離去。誰知揮手竟成永別!風雨芭蕉,猶記微言大義;國事如麻,奈何哲人其萎!

作為胡老師的私淑弟子,今晚我找出某次長達六小時對談的筆記,裡面有老師這些年反覆闡述的中心思想。我想,兩岸若有一日簽署和平協定,民族能往復興大道直奔,必是老師真正含笑的日子!

 

 

(圖片摘自網路

邢家二小姐:北京篇之二 小壽衣|馬玉玲 之三

文/馬玉玲

午間時分,勝芳鮮貨莊從早上剛進了一批東北瀋陽紅棗的忙碌中,已經搬完入了倉庫,也裝進門市櫃旁的大籃子裡。中午大夥兒吃得痛快,姥姥加了菜,這時,工人們吃飽了,紛紛進房裡打盹,淑芬的外公,大夥兒都叫薛老爺,跟姥姥也都進房睡午覺了。淑芬不想睡,到處遛達,走到了前頭門市,午間值班的巴哥正在櫃檯算帳,看到淑芬:「二小姐,你怎麼不去睡一下,要我幫什麼忙嗎?」「沒事,別管我。」

 

自從淑芬三歲爹爹去世後,邢夫人就帶著三個孩子婆家、娘家兩邊住,大女兒淑涵跟邢夫人的么妹很投緣,淑涵文靜乖巧,小阿姨喜歡跟她玩,走進走出都帶著淑涵,但對淑芬卻是兩個樣,她認為淑芬沒有女孩樣,愛吃,愛玩,說話很直,沒規矩,淑芬覺得小阿姨非常偏心,只跟姐姐玩,因此,兩個人就是不對頭,見面就是鬥嘴,她叫小阿姨叫「老姨」,氣得還是花樣年華的小阿姨不想跟她說話,就像死對頭很少彼此搭理,連老爺也沒辦法。

 

北方的日正當中在夏日一樣悶熱,大家這時都躲到屋子裡,大街上行人就顯得少很多,淑芬看到大籃子裡滿是紅棗,櫃檯上也有一大玻璃罐的蜜棗。「巴哥,我要吃密棗。」「二小姐,不是剛吃過午飯,你又餓了。」「不餓,我想吃棗,嘴饞。」巴哥知道淑芬就是愛吃零嘴,從小看她長大,臉越來越圓,一雙大眼睛,很深的雙眼皮,每天都精神活潑,討人喜歡,所以每次淑芬央求就不忍心拒絕,快快滿足她就打發她:「二小姐,我給你拿一些,但你要收好,老爺看到我又給你零嘴會罵。」

「好,給我蜜棗,還要山楂,還要……」巴哥用紙袋各種拿一些包好就給了淑芬,淑芬抱滿懷衝到房裡,放到書包。這時老爺剛午覺醒來,走到門廊,就看到淑芬抱著零嘴袋跑著,他一路跟著,淑芬急著放書包連門也沒關,全讓老爺看個正著。老人家眉頭一揚,嘴裡一抹微笑,沒有作聲,就到大廳坐了一會兒,喝了口茶,就出門了。

 

早晨的天空已經泛著魚肚白,夏天天亮得早,大街上人們熙來攘去,賣包子的攤子已經圍了一圈顧客,糖葫蘆的小販也正喊著,「賣糖葫蘆噢!」,真是滿街熱鬧。淑芬背著大書包,心情快樂,想到拿了許多零嘴,今天上學就不會無聊,還可以分享給好朋友。走著走著她遠遠看到學校大門,這時淑芬靈機一動,轉了個彎決定改走後門,她心想校長不會到後門。校長是老爺的多年好友,老爺請校長多關照淑芬,說她人小鬼大,太皮,請校長幫忙管教管教,當然也包括看管她少吃零嘴。

淑芬走進了後門,正沾沾自喜之際,校長卻迎面而來,淑芬還來不及轉身。「小胖(淑芬小名),過來。」「校長,你今天怎麼到後門來啦。」「我來迎你來啦。今天有沒有帶書阿。」「有,我書包重得很。」「來,我檢查一下書包。」「校長,怎麼要檢查書包,我書包沒什麼。」校長不等她說完就拿過書包,打開只見兩本書,其他全是零嘴包。校長樂了,昨天薛老爺到他家喝茶,說要他今早到校門堵小胖,說准可以搜到一書包零嘴,這果不其然,真是堵到、活逮又搜到了,校長就跟淑芬說要沒收。「校長,不要沒收啦,至少留一包給我。」校長打趣地說:「淑芬,上學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吃零嘴的。你要說就去跟你家老爺說去。」看小胖臉紅通通,嘴都嘟起來,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真是好玩。「你快點進教室,要遲到了。」

 

淑芬一到教室就一陣咆嘯,跟她的那些小跟班抱怨零嘴被抄,小跟班們平常都分到淑芬很多吃的,這時當然也覺得可惜,「我本來帶了蜜棗給你們吃,現在沒了。」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的班長嫌他們太吵,就斥責他們請他們坐好,淑芬此時正在氣頭上,又被這個四眼田雞罵,當然不服氣,但上課鈴聲響起,老師已經走進教室,她就沒有回嘴了。淑芬心想這個書呆子平常只會讀書,又不跟同學們一起玩,真是討厭。班長確實只顧著讀書,個性木訥、害羞,不太會說話,只因功課好所以就當起班長。

 

下課後,淑芬帶著小跟班走到學校池塘邊,抓了一隻青蛙,趁教室裡沒有人就將青蛙藏在老師抽屜裡,上課鈴響,他們連忙坐好,國文老師張老師走進教室,張老師十分文靜溫婉,說話輕聲細語,今天穿了一身白洋裝,當同學們說完老師好後,張老師請大家坐下,「大家昨天都溫習了功課沒,我今天會隨堂考考大家。」說著說著就打開抽屜要拿課本,那隻青蛙被悶得難受,見有一絲光線就咻地跳出來,先是跳到白洋裝的胸口,再跳到張老師肩上,就跳下地跑了。張老師嚇得失了魂似地大叫,顧不得優雅,就大嚷嚷叫:「是誰,是誰幹的。」這時全班同學又大叫又大笑,此時,

「他」淑芬突然站起來,指著班長。

張老師或許是被氣瘋了,怎麼沒看出來這個書呆子班長那會做如此驚人之舉,而班長

「這,這,這,不……。」他只要緊張就口吃,一下子沒法反應,就被張老師請出教室罰站,而自己也要收拾自己的狼狽,就叫學生暫時自習,獨自到廁所整理。全班此時鬧成一團,真是老師慌了、同學驚了,淑芬樂了,班長窘了。淑芬這是一吐今早被沒收零嘴的怨氣,小跟班們卻隱隱擔心東窗事發該怎麼辦!

日子就在淑芬快樂上學,持續吃零嘴中度過,全家過的算是和樂,除了不准再提那件事之外。

 

那件事對於邢家與薛家都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它是發生在一個冬天的傍晚,淑芬從外面回家後說不舒服,邢夫人叮嚀她先到床上躺著,可能是著涼了,就叫用人煮了薑湯,淑芬喝了蓋上被就睡著,到了晚飯時間,淑芬說還是不舒服也不餓,家人煮了一鍋肉粥,她卻只吃兩口就不吃,這讓大家隱隱擔心,一個最愛吃飯的孩子不吃飯,鐵定就是生病了,邢夫人說讓她睡,第二天應該就好了。第二天早上,淑芬仍說不舒服,不能上學了,而且開始發燒,老爺請來鎮上中醫鄭大夫幫淑芬看診,鄭大夫把了脈,「二小姐的脈象有點亂,現在還無法確定什麼問題,我給她先吃解毒消炎的藥試試。」開了藥方遞給邢夫人,囑咐有問題就找他,吃三天,若有效就繼續吃,若無效再看狀況。

 

過了三天,藥已經吃完,不單不見好,還顯得更虛弱,鄭大夫找來同行呂大夫一起會診,開了另一帖藥,又過了三天,狀況不見改善,淑芬已經顯得奄奄一息,兩位大夫都覺得束手無策,就叫家人要有心理預備,恐怕要辦後事了。全家此時愁雲慘霧,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建議老爺將淑芬送到北京大醫院,老爺說打聽一下哪裡有熟人的大醫院,但似乎一切都來不及了,就在生病將近七天後的黃昏,淑芬斷氣了,全家悲傷不已,邢夫人受不了喪夫之痛後又死女兒,她心裡十分痛苦,覺得自己對不起丈夫,因為丈夫臨終時已經叮嚀她要好好照顧淑芬,此時女兒已經走了,她的心也完全空了。家裡老人家請用人照顧淑涵、伯安,全都到大廳商量後事去。邢夫人哭得全身虛脫,被人送入房間休息。

 

他們將淑芬的小軀體送到一間大房,放在一個大木台上,幫她穿了壽衣,就先忙著佈置靈堂,有人掛白帳,有人放蠟燭。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驚人的事就發生了,到現在當時在大房裡的人還說不上是如何發生的,因為死了的淑芬坐起來了。

 

「不得了啦,二小姐活了,你們快來啊!」用人衝到大廳跟老爺姥姥報告,淑芬活過來了,全家急忙趕到大房,只見淑芬真的坐了起來,兩個大眼傻楞楞地看著老爺:「老爺,我餓了,怎麼還不吃飯?」邢夫人剛聽到用人大叫,急忙起身到大房時,剛好聽到淑芬喊餓,就衝到木台邊抱緊淑芬,口裡說著:「謝謝,謝謝……你活了。」邢夫人心裡想得是,一定是死去的丈夫心疼孩子這麼小還不應該去見他,所以央求天神讓她還魂了。

 

這事以後,老爺下了一道禁令,就是要求全家上下不可以提淑芬死過的事,老人家是怕萬一說出來提醒了遊走在凡間的死神,怕淑芬又會遇到劫難,折了她的壽,而小壽衣就在當晚讓人偷偷燒了。

 

 

邢家二小姐:北京篇之一 三歲喪父|馬玉玲 之二

文/馬玉玲

邢家二小姐是河北省文安縣勝芳鎮人,勝芳是華北水鄉古鎮,一個古來從小漁村演變成北方商務重鎮的地方。

勝芳鎮是挨著穿心河建屋,大家穿梭在房屋、胡同間,好像一條血管密密麻麻蜿蜒全鎮心臟。岸邊楊柳在水中起舞,柔軟搖曳,若你是外地人,應該會迷失在那水陸蜘蛛網中吧。北國的秋,空氣中已經有漸漸凍結的感覺,鎮民的腳步少了些從容,邢家的僕人小賈急步走出大宅,穿過幾個胡同走上大街到藥舖子去抓藥,臉上露著忐忑。

 

邢家多代安居勝芳,已經不知道是否如大家傳說的,邢家也是明朝朱棣皇帝因為遷都北京時,許多南方江浙、北方山東、山西等地鄉親移居此地的家族之一。移民中有各行各業買賣人,讓這地店鋪林立,因勝芳水陸方便連接京津,就成了商品交易轉運集散之地,小小古鎮,商務繁忙富裕,勝芳人精於貿易,善於理財,有「東方威尼斯商人」之譽,邢家也是其中知名富商之一。

邢家在鎮上是具名望的家族,老爺邢文友,夫人薛氏,薛家經營南北鮮貨莊,也有錢莊生意,兩家聯姻可說門當戶對,夫妻育有一男二女,大小姐淑涵、少爺是獨子叫伯安、二小姐是么女淑芬。文友老爺溫文儒雅,中英文造詣俱優,是遠近馳名的中美煙草公司總經理,在清末封建時代,他是難得的人才,加上文友眉清目秀,在勝芳頗具名氣,人人都說夫人嫁到如此大戶人家,夫君又十分疼惜愛護,令許多當地小姐稱羨。淑涵、伯安相繼出生,一男一女十分幸福,鎮上的人說,邢家長輩當過勝芳鎮的鎮長,清廉有德,所以後代子孫才如此有福氣。

一九二四年,末代皇帝被逐出紫禁城,北伐開始,戰亂起人心惶惶,這年邢夫人年初卻懷了老三,到了年尾十一月三日,二小姐淑芬出生,雖然是個女孩,但這個孩子眼睛大大、圓圓的小臉,逗趣表情豐富,顯得特別活潑,所以深得老爺的疼愛。他跟夫人說:「你看這個孩子的耳朵,有個大耳垂,臉又紅通通的,是個福相。」夫人撫著二小姐的臉:「我看這雙眼睛真是跟老爺一個樣,又大又圓,雙眼皮很深,真是好看。」老爺說著說著心裡感到滿足。已經有很長的時間,老爺公務忙得逗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少,戰事緊張,他心頭的壓力有時大到喘不過氣來,這一年來咳個不停,夫人常到藥舖子抓些潤肺補身的藥材,但總是吃補一陣好像咳就稍緩,卻不見根治。

 

邢老爺不管多忙,午飯、晚飯時間一定回家跟夫人、孩子一同用膳,尤其一定會抱抱二小姐,或追著她滿院子跑著玩。淑芬見到爸爸回家,不論她在做什麼,都一定放下,撲到老爺懷裡。

 

入秋以後,老爺的咳不但未見好,反而加重,體力也變差了,全家才真正擔心起來,送他到北京大醫院檢查,沒想到醫生說是肺結核末期,住進隔離病房,此時,全家生活大亂,公司顧念老爺的貢獻,讓他暫時休個長假,孩子們不明白為何爸爸到了北京還不回來,媽媽也北京、勝芳兩頭跑,孩子問媽媽要爸爸,夫人哄哄他們什麼都不說,大小姐看到媽媽會偷偷掉淚,但不知原因。二小姐才剛滿三歲,還是滿院子亂跑,完全不知道家裡將遭遇喪事,也渾然不知這個家變,對她的影響最深。

一個剛入冬的傍晚,老爺被送回家了。但他沒有被送回房,卻是在大院子裡搭了個大棚,四圍拉上大帳,各角放了火爐,棚裡搬來一張大床,老爺就躺在那裡,家人不讓孩子走進大棚裡,那怕孩子們又嚷又哭著要看爸爸。二小姐不習慣見到爸爸,但爸爸卻沒有抱起她,媽媽哄說爸爸病了,等好了就去抱她。這樣一躺就是一個月,淑芬經常偷偷從帳棚縫偷看,見爸爸總是靜靜躺著,聲音氣若游絲。有一天夜裡,她應該要上床了,但佣人急急地進了她的房,將她從床上抱起,「二小姐,老爺要見你,我們這就帶你去看爸爸。」進了帳棚,二小姐見到媽媽在床邊哭了,老爺見到淑芬,他招招手,「淑芬,來爸爸這兒。」佣人將她抱到床邊,媽媽接手抱住她,淑芬見到爸爸整個人面容憔悴、泛黑。爸爸這個時候對著媽媽說:「這孩子最可憐,三歲就要沒爹了。夫人,你知道我最愛她,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對她。我對不起你,不能陪你到老了。」「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照顧淑芬,淑涵、伯安也都交給你了。」說完這話,眼就闔上,氣息也斷了。二小姐太小,不知道爸爸已經走了,但見周圍的人全部大哭,媽媽也哭得好似要斷氣,她就被這悲傷的氛圍嚇得大哭起來,從那天起,爸爸再也沒有起來如常抱住她,她的心也從此總有了個空洞,似乎再也沒有補滿過。

老爺的帳棚又停在大院裡一個月,此時冬雪已降,這個月中所有法事都在帳棚外依程序做完。二小姐長大以後,跟她的大女兒說過,媽媽從爸爸走了後,整個人就變了,變得憂鬱,每個晚上當家人都睡著後,她就到大廳裡對著文友老爺的照片,有時喃喃自語,有時看著照片一兩個小時不說一句話,當時夫人還沒滿三十歲,鎮上的人從此也不再說她好命嫁入富商大戶。夫人讓大小姐淑涵從小到大長時間住姥姥家,伯安及淑芬幼年在邢家及薛家兩頭跑,淑芬讀完中學,夫人就帶著他們兩人住到北京北海,在哪裡買了塊地,搬離老家。

 

 

 

 

 

美國解密檔案自曝金錢操縱日本政局|高靖

文/高靖

美國政府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經常介入操縱他國政局發展,美國國務院公開過往檔案有美國如何操縱日本政局,削弱反美勢力,創造日本親美氛圍,如果美國如此操縱日本政局發展,那麼其他國家難免也有類似情況發生。
一份美國詹森總統時代的國務院文件顯示,從1958年到1968年的十年之間,美國政府批准了四項計畫,試圖影響日本政局的走向。由於顧慮日本的左派勢力如果在選舉當中獲勝,可能會促成日本走向中立主義,造成日本出現左派政府。在1958年5月日本國會選舉前,艾森豪政府授權中央情報局,對支持美國與保守派國會議員,提供秘密有限度的財務支持與選舉諮詢。這些獲得支持的候選人,被告知他們得到美國企業家的支持。這項對於關鍵政治人物提供適度財務支援的計畫,持續到1960年代的選舉。
這份文件提到另一項美國在日本的秘密行動,是減少左翼政治勢力當選的機會,1959年艾森豪總統授權中情局訂定秘密計畫,將左翼反對勢力當中的溫和派離間出來,希望創造一個更支持美國以及負責任的反對黨,這個計畫的財務支援在1960年是7萬5000美元,這個計畫進行到1960年代初期,大約保持這個標準的財務支持。
到了1964年,詹森政府當中的核心官員認為,日本政局已經趨向穩定,秘密支持日本政治人物的計畫沒有必要繼續進行,不過,另一個共識是,這個財務支援日本政治人物的計畫,一旦曝光,影響太大,不值得冒這個險,在1964年初期,這項財務支援計畫逐漸結束。但是同時還有另一個範圍更廣的秘密計畫,分別在宣傳與社會行動方面均分資源,用來鼓吹日本社會當中的重要人士,拒絕極端左派的影響,在1964年,這個計畫的財務支援大約在一個普通的水準45萬美元,這個計畫持續到詹森政府下台。
二戰結束後,日本在1952年結束美軍七年的占領期間,美國在戰後協助日本制定新的憲法,推動政治改革,等於是直接介入日本內政,由於共產黨在中國內戰取得政權,緊跟著韓戰爆發,情勢讓冷戰對立升高,美國也亟欲控制日本政局的走向,避免共黨勢力擴張,美國才會秘密介入日本選舉,操縱日本政局發展,以迎合美國的國際戰略利益。
艾森豪總統任內最後一年1960年,大約是日本戰後政局最動盪的一年,美日雙方在1960年1月19日簽署美日安保條約,引起日本社會強烈反彈,抗議聲四起,日本政府當局承受很大壓力,5月20日日本國會通過這個條約,引發更大的社會反彈太大,抗議活動四起,導致日本首相岸信介請辭下台,因為日本政局動盪不安,為免刺激日本社會反對力量,又引發事態擴大,艾森豪也取消到日本訪問行程,不過,艾森豪當時還是到了台灣訪問,受到蔣中正總統熱烈歡迎。
從國務院的公開檔案顯示,美國政府授權中情局財務支持日本國會議員,早在1958年開始,可以想見1960年國會通過安保條約當時,可能仍有收受美國金錢支持的日本議員存在,同時國會當中多數黨自民黨很可能有許多議員,是美國幕後秘密支持當選,安保條約在國會當中早有美國暗樁支持。
美國政府在日本內部秘密投入金錢,在宣傳與社會行動方面,創造親美空間,在所難免,這些在日本社會內部的祕密活動,在國務院的資料上是進行了十年,但是沒有公開的部分,有誰知道還有多少呢?其他亞太地區的韓國、台灣如果有這類情況也不令人意外,畢竟美國要創造對其有利的國際空間,不可能只在日本內部操縱政局。1988年蔣經國總統死後,中科院發生的張憲義叛逃案,無非也是美國中情局在台灣軍隊科研單位所培養的美國間諜,美國若能以財務支持日本的國會議員,收買張憲義出賣國家軍事機密,也並非不可能,礙於美國的壓力,台灣政府也始終不敢追究張憲義所犯刑責。
另外,從美國國務院最近公開的檔案當中,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在美國與北京簽定上海公公報後,日本也加快推動與北京建交,可是事前沒有告訴美方太多內情,引起美方不滿,批評美國受日本的侮辱。
美國這樣的不滿,顯然是其來有自,因為早在1958年開始,美國政府就開始以金錢收買日本政客,視日本為親美勢力為理所當然,日本早在1960年代後期,就已經多次向美方報告,日本有意與北京發展關係,乃至建交的態度,卻從來沒有具體說明內情,結果日本趕在上海公報後幾個月,就搶在美國之前,與大陸建立正式外交,關係正常化,美國未能掌握到這樣的內情,自然面子掛不住。

邢家二小姐:楔子 逃婚|馬玉玲 之一

文/馬玉玲

1944年北平的秋天,陽光透著怡人的涼意,大街上老槐樹穿起黃白蝶衣,天空是一片藍海,風帶領著雲飛舞自在。小胡同裡鞭炮聲轟隆隆震天,一台微微搖晃的轎子隨著嗩吶聲的牽引穿梭趕路,經過一陣熱鬧後,來到一家大宅子前。

新娘子是住在南海邢家大宅的二小姐,年方十八,膚白兩腮紅潤,一頭長髮及肩微卷,身材高晀豐潤,是媒婆口中好生的體態。邢家是從文安縣勝芳鎮遷到北京的富商,在老家還開著大鮮貨莊。二小姐的爺爺曾任勝芳鎮鎮長,父親是中美煙草公司總經理,可惜在她三歲時即早逝,所以一生都渴求父愛,也缺乏父愛。有一兄早婚在家族事業中打拼,一姊長年在姥姥家住,只有二小姐與寡母同居,也受母親影響最大。這個婚事就是母親全權作主,二小姐見過新郎才一兩面,婚事就定了,她沒有太多問,因為知道母親自從喪夫後就一直對經濟沒有安全感,這門親事也是母親圖新郎家有錢,而二小姐見這個男的也相貌堂堂,表達流暢穩重,她最怕嫁到笨笨的老實人,見潘先生應該是個聰明人,也就沒有挑剔了。

二小姐要迎向不可知的未來,是又喜又驚。她下了轎,跨過門檻,走過穿堂,到了大廳,見滿屋的人迎著她,「奇怪,為什麼新郎沒有來迎轎?」從外面走到裡面,都沒見到他,但在大廳裡,新郎居然坐在主位上,旁邊坐了一位中年婦人,年約三十,一副雍容華貴,二小姐沒見過這位少婦,不知她在潘家的身分,媒婆此時卻對她說:「邢二小姐,您見過大夫人。」大夫人?二小姐霎時一陣驚嚇,馬上將蓋頭掀起,「大夫人是什麼意思?他已經結婚了,我為什麼不知道,我不嫁已經結婚的人。」這麼一句話讓全屋子的人都不知所措,媒婆連忙解釋這是邢夫人贊成的婚事,潘家是城裡的大戶人家,二小姐一定不會吃虧。

「我不嫁已經結婚的人。」二小姐眼眶泛紅但態度堅定,此時,新郎倌拂著二小姐的肩勸著,「我很喜歡你,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今天先住下來,明天我找邢夫人來談個清楚,妳不要違抗妳母親的意思,妳一定會很幸福的。」二小姐心裡忐忑不安,但又感到無奈,心想她如何對付一屋子的潘家人,以退為進的辦法就是只好先住一晚等母親來解決。於是,就應了這個提議。家僕帶二小姐到了一個大房間,安撫她也招呼她喝了一杯茶,就留她一個人在房裡安靜,家僕出了房,她心裡害怕極了,但也燃起一把怒火,怪母親為何如此作賤她,竟然騙她嫁一個有錢的有婦之夫。

就在她帶著不安入睡時,傳來敲門的聲音,是潘先生要求入屋談談,二小姐推托說要睡了,一切明天早上再說,但敲門聲音卻更加急促,這男人的聲音也透著幾分醉意,二小姐心裡更是害怕,她似乎明白若開了門,自己的清白就難保,就在一陣捶門聲下,二小姐看到對門的窗,靈機一動她打開了那窗,踏著檜木椅從窗上逃出房間,再躡手躡腳地借著月光穿過花園,從後門離開了潘家,然後徒步在黑夜中獨自回家。

二小姐十八歲就顯出了她倔強、聰慧、機智的脾氣,這個脾氣在往後的幾十年中也多次轉危為安。「我不嫁已經結婚的人」這是她的原則,但當時還如此年輕的她怎麼想到,最終自己這一輩子還是嫁了個愛一輩子、也怨一輩子,一個已經結過婚,有個童養媳的夫婿。

年金改革失信於民|周陽山

文/周陽山  金門大學教授、前監察委員

年金改革在立法院以多數暴力、強渡關山之姿強行通過,掀起民間廣泛的怒吼。緊接著,對執政者的全面性陳抗已在各地的街頭蔓延,而且是如影隨形,不可遏止。

 

從執政黨的角度觀之,只要頭過身就過,再多的反對、再大的抗爭也都已無濟於事。退休人員真要再鬧下去,「統統抓起來關就好了」。

 

在民進黨眼中,反正民主就是多數統治,也就是贏者為王、勝家全拿。什麼程序正義、信賴保護原則、或法律不溯及既往,這些基本法治原則,都不過是說說而已。只有強權才是執政者眼中的公理!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政權可以單憑軍警的鎮壓解決問題。台灣不是警察國家,也不可能在圍城之下實現威權專制。更何況,陳抗的主體正是軍公教警消退休人員,也就是執法者過去的長官和前輩。他們面對政府本身的違背誠信、亂政無行,難道就沒有絲毫的反省與警惕嗎?

 

今天,這些陳抗者面對的不公不義和悲涼處境,難道不就是若干年後,他們退休時的悲戚寫照?當他們拿著警械威嚇自己昔日的同僚和長官時,難道不會有惻隱之心,難道不會覺得心有餘悸?

 

而今,政府的違信和違法,絕不是簡單的道歉就可以了事。這是公職人員合法的退休金和保險金,也是政府的正式承諾。而所謂的十八%機制,是因為當年政府向沙烏地阿拉伯借款籌建高速公路,為了償還借款,不得不降低軍公教警薪資,以延後的退休金給付,乃承諾將以十八%的銀行利息做為補償,這才是真相所在。

 

民國八十四年以後,政府的借款已付清,才改為退撫新制。但是,現在卻因為政府本身管理績效不彰,財政能力有所不足,政府不想再繼續付下去,才想出憑藉著多數暴力,在短短兩年之內,將十八%的延後支付金一筆勾銷!

 

如果政府是一個保險公司,可以說因為自己營運失敗,就片面撕毀過去的契約和承諾,不再繼續負責嗎?這樣為所欲為,公然背信,形同詐欺集團,即使扯上世代正義之名,就真的變成是公平正義、法治民主的表彰嗎?

 

退休金和保險金並不是政府為平抑貧富差距而提供的社會福利,也不是社會救濟性質的老人年金或國民年金。換言之,「軍公教年金」這一說辭,自始即屬誤導,也嚴重扭曲了問題本質。這不是正當的政府行為,而是別有用心的政治語言和政黨託辭,旨在混淆視聽。民主國家必須依據法治原則治國,即使是一味的欺瞞、賴帳和卸責,也不足以濟事。就此而論,所謂的年改爭議乃是法所不容,違背了道德、天理與基本人權,是不可能逃過正義制裁的!

 

有朝一日,當民眾透過選票讓不公不義、違法違憲的執政集團下台後,新執政者必須向退休人士公開致歉,並賠償他們的物質損失和精神浩劫;且要透過立法途徑,否棄當前的年金「改革」,恢復做人的基本道理和誠信。這才是真正的轉型正義!

 

原文刊登於聯合新聞網《星期透視/周陽山:年金改革失信於民

邢家二小姐:邢家二小姐的三個時空|馬玉玲序言

文/馬玉玲

2016年4月9日(週日)下午三點,我與妹妹玉珠去養護中心探望媽咪,走到病床邊,媽咪看到我們就笑了,一個一輩子都愛說話的人,已經有好些年無法說話,或許是小腦或是大腦萎縮,破壞了語言能力,我們弄不懂醫學,也永遠說不清楚原因,只知媽咪如今是用臉部豐富的表情與我們對話。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有感動將媽咪的故事寫下來,哪個跨越二十世紀至今,又跨越北京、香港、台灣的人生歲月,非常精采,但為何有這樣的感動?這是上帝的心意嗎?真是不知道。

這個想法之後,就有許多圖畫出現在我的腦際,那個逃婚的雨夜、一個可能是狐仙的掌櫃、差點穿上壽衣的媽咪小小身軀、生弟弟前一小時看到小天使,我寫這幾件事是不是就讓你有很神奇的感覺,是阿!媽咪一生有許多故事,她也很喜歡說故事,我的童年是充滿在媽咪說故事,爸爸說抗戰事蹟中長大的,起初我很心疼那個時代的父母,因為他們青春年華都在戰爭中度過,大陸淪陷後沒有馬上離開家鄉,而是三年後離奇地逃難,從大北方分別逃到最南方的香港,就如看過的電影,是偷渡到香港,因此我們三個小孩都在香港出生,童年在殖民地區長大對我們一生都有影響,又因為一個家庭波折遷到台灣,我覺得我們家的故事代表了一個三零年代從戰亂到安居、從大陸到台灣的外省家庭的故事,但我們家比別人多了個香港,因此也見證了香港五零年代的變化。

我喜歡屬於我們家的五零年代,那個年代沒有太多干擾,雖然物資不是很充裕,但人們努力生活得很知足,社會裡沒有少子化、高離婚率、家暴、憂鬱症、藍綠對抗,平靜很多,一個平靜的社會可以出很多偉大的人,我們的五零年代有許多榜樣,比現在多了許多令人懷念的檯面上人物,我想,究竟現在的政治人物、教育工作者,有多少人將會是未來令人懷念的人,有多少人會成為榜樣,被寫在教科書中,想到這點,就想念那個「光陰的故事」。

想了一陣子,腦中又浮現要寫書的感動,再問上帝為什麼要寫?這天,上帝輕輕地在我心底說了一句話,你媽媽是這個家第一個種子。我似乎懂,但還是朦懂無知,但從那天起,我開始重溫三零年代、五零年代、在北京、在香港的歷史,從歷史中找尋父母的身影、從老照片中拾起記憶,從記憶中崁入圖像,最後,我決定走進媽媽的世界。

就從媽媽逃婚開始說吧!

 

註:家母邢淑芬於2016年10月19日上午9時17分安息主懷,安寧醫療團隊朱智邦醫師在記錄表上寫著「自然死亡」,上帝應允了家母早年的禱告,她希望能在睡夢中去見耶穌,她覺得這是最幸福的結果。

媽咪,上帝聽了您的禱告,祂好愛您。因此,《邢二小姐》我要開始動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