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的台灣影像|宮守業

文/宮守業

台灣歷史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是1884年因越南的殖民戰爭所引發的中法戰爭。戰爭初期在越南進行,但法國與清廷談判破裂後,法軍轉攻台灣。戰爭結束後,清廷首次意識到台灣地理位置的重要,次年台灣建省。這一場戰爭不但改變越南的命運,也改變了台灣的命運。

中法戰爭不僅是中國近代史的大事,也是當時歐洲的重大事件,所以歐洲報紙對此有不少報導。台灣一度也成為世界新聞的焦點。當時通訊科技遠不如現代,尤其是影像的出版,從事情發生到媒體刊出,往往經過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一百多年回來看看當時雕版印刷的圖片,雖然不如現代相片的清晰,但更有藝術的趣味。

1884年8月英國畫報The Graphic作了一個專題報導The war between French and China – views from Foochow and Fomosa。圖一至三是其中的插圖。圖一是福州,可以看到當時的福州已經有些西式的建築。圖二上:福州馬尾的羅星塔,這裡是當時洋船下錨的地方,所以洋人稱之為Pagoda of anchorage。The Graphic的編者把它和Pagoda Island弄混了;那是閩江分流烏龍江上金山寺所在的江心小島。圖二下:最近被法國砲擊的台灣基隆一隅。炮擊發生在1884年8月5日,但考慮當時從台灣寄圖稿回倫敦需要的時間,雕版的底稿,不論是相片還是素描,應該是資料圖片。

圖一

圖二

圖三有四幅小圖。1. 打狗,就是現在柴山附近,高雄港出入口的地方。2. 基隆,3. 廈門港,南京條約開放通商的港口之一。4. 從海上看打狗。中間偏右的峭壁可能是現在燈塔下方的山壁。

圖三

 

同年8月30日的倫敦畫報又刊出了一整頁福州的插畫(圖四)。右上角是因John Thompson拍照而出名的烏龍江金山寺,但倫敦畫報編輯將圖中的建築誤為別墅。下圖是福州船政局,這是中國現代造船廠的發祥地。原先由法國人協助建立,中法戰爭中也被法軍炮擊破壞。成也法國,敗也法國。

圖四

同年9月6日的倫敦畫報,刊出了一整頁的台灣圖片,還有一篇簡短的報導。(圖五、圖六)圖片包括:平埔番(依原文)女人、台灣府林間小徑、漁夫捕蝦、海岸的帆筏、早期荷蘭人建造的熱蘭遮堡。請注意平埔族上衣左紉,與漢人不同。捕蝦可能是洋人的誤解。這種魚網一直到近代還用,不一定是捕蝦,捕小魚、鰻苗都可以。這幾張圖片的細節不夠清晰,猜想底稿是素描而不是相片。在十九世紀中期的倫敦畫報以素描為圖片底稿是常態,到十九世紀後期才漸漸被相片取代。

圖五

圖六

同一期畫報中,還有一頁福州清軍的圖片(圖七)。士兵胸前交叉的皮帶,肩上的長槍顯示這是西式裝備、西式訓練的部隊。根據Shi-Chin Chang提供的連結(https://kknews.cc/history/2qe6lvg.html),圖片中士兵纏頭是當時湘軍、淮軍的制式服裝。

圖七

同年10月11日的倫敦畫報再次刊出了基隆被法軍炮擊的報導,報導中描述八月初孤拔將軍派遣海軍少將(Rear Admiral) L’espès所部與清軍戰鬥的情形,並附一張從陸上看基隆港的相片雕版插圖(圖八)。圖片中,基隆港裡停泊了許多高桅的船艦。此時距離事件發生已經兩個月了,算時間,這張相片可能是法軍攻佔之後基隆之後的戰地”新聞”圖片。同一張圖也在10月18日的法國畫報L’Univers Illustré中刊出。雕版不像數位相片那麼容易複製傳遞,我們不妨想像這個圖版在倫敦印好之後,立刻快遞送到巴黎的場景。

圖八

同年11月1日 法國世界畫報Le Monde Illustré 又刊出了一幅基隆的圖片(圖九)。上圖: 基隆港口之內,下:基隆港外。下圖中左的小島可能就是和平島。

 

圖九

我家民國小歷史:內華達來信|魏國彥 之五

內華達來信

1980年我赴美留學,也擔負起尋覓老家親人、居中聯繫的工作。

 

那個時候的台灣還處於戒嚴,兩岸呈冷戰敵對狀態,台灣採取三不政策,連郵件都不通。

 

中共方面經歷了1978年十二月的「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基本上四人幫已倒,停止了「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政策,啣毛澤東「你辦事,我放心」六字真言的華國鋒已經失勢,開始了我們後來看到的改革開放的苗頭。第二年十一月中共中央發出「關於去台人員在大陸親屬政策的通知」。兩岸失散多年的家庭開時透過第三地的郵件來往互相尋覓,而發動者多在台灣這邊,因為我們有許多海外學人與學生。

 

沒多久,我就與爸爸在河南鄉下的親戚聯絡上了,來信中寫著家裡的人丁狀況,附一、兩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堂哥寄來的全家福照片,照片左前方是我的祖母。(照片翻拍自父親的回憶錄)

 

出國前我在部隊服役,除了當工兵排長外,還身兼輔導長,知道軍中政戰工作還有檢查兵員信件的工作,我也就具備相當的憂患意識,深怕寫回台灣的家書給親戚朋友帶來「通敵」的罪名。

 

給父親的信上是這樣寫的:「內華達來信,奶奶健在,非常想你、、、」。

 

一週後收到父親的郵簡,字跡潦草歪斜,顯然非常激動,大意是說沒想到老家人竟然來到美國,住在內華達洲,正在張羅機票,不日飛來美國相會。這下誤會鬧大了,我趕快連夜打國際長途電話回台灣解釋清楚,也顧不得有沒有監聽。

 

幾日後,我又收到「內華達」的來信,最後幾句大約是這樣寫的:

 

「我們家老二待業在家,這麼閒著也不是辦法,讓他去學了照相,好不好寄一部彩色照相機過來?現在鎮裡面都是黑白照相機,這樣我們就『超英趕美』了。

 

你要好好抓緊學習,攀上科學高峰! 敬禮!」

 

父親知道情況後,就想要提早退休,趕回故鄉,看看自從民國三十五年匆匆一別的老媽媽,但是父親還要再做十年才能屆齡退休,他開始存錢並規劃大陸之行,幫他的母親買好了棉襖,又研究中華民國法令,看如何能接母親來台灣。

 

「內華達」再來的一封信:「你的奶奶知道你父親在台灣過得很好,她就放心了。」、、、、「奶奶她老人家放下了心,在1981年12月16日晚上8點37分因為心臟衰竭,放心的走了,你們不要太難過、、、、」

 

父親在台北,捧著新買的棉襖,放聲大哭。三十五年的思念,終究見不上一面。

 

第二年(民國七十一年,1982年)春,父親在台北辦了一個莊嚴肅穆的公祭,嗚咽朗誦親筆寫的「念母祭文」:

 

「不肖男仰賢謹以香花酒醴束饈之儀,致祭於我母 王太夫人之靈前曰:嗚呼我母,懿德芬芳,稱道四鄰,生我育我,恩比海深;兒恨大陸變色,骨肉離散、音訊斷絕,含悲忍痛,凡三十五春,愧對父母,孝道難申,朝思暮想,五內如焚。去歲三月,幸獲佳音,亟欲迎母奉養,其實不允。正祈吾母萬壽,孰知竟而壽終。消息傳來,悲痛萬分,呼天搶地,泣血椎心,對母生無奉養,終未送殯,孝道實虧,罪孽殊深,徬徨四顧,母影幻真。仰天長號,欲見無份,桓陽流水,大營老墳,永難忘矣!

 

謹以兒事,上告老母,以慰在天之靈。數十年來,兒等遵守慈訓,淬礪奮發,規矩做人,現已成家立業,立足人群,妻賢任教治家,子女聰慧,讀書有成。吾母之慈恩大德,定牢記在心,並以之訓教子女,俾能發揚祖德,承先啟後。嗚呼吾母,祈求放心兒之將來,原諒兒之不孝,饒恕兒之罪孽,更祈能於夢中常相左右也。嗚呼哀哉,尚饗。」

 

祖母照片

堂哥接到我的信後特別帶著她去照相館拍的,這年祖母剛好90歲,八個多月後與世長辭。(照片翻拍自父親的回憶錄)